《阡陌》可乐患者

10、第 10 章 十

　　十
　　吃过饭，夏仟帮忙收拾碗筷，程陌之也在边上帮忙，爷爷连忙喊夏仟不要动，让程陌之干就好了。夏仟觉得吃饭没帮上忙，收拾一下是应该的，就坚持要洗碗。
　　爷爷来抢碗筷，说，“你是来做客的，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夏仟不给，“爷爷，没事的，就让我来洗吧。”
　　“不行！”
　　“让我来吧！”
　　两人你争我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是抗日剧里，要英勇献义的烈士。程陌之默默拿走碗筷，转身向厨房，“我洗。”
　　这边的两人还沉浸在剧中，奶奶过来喊爷爷，“老头子，陪我出去散步呗？”
　　“你平时不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去吗？”爷爷道。
　　奶奶用力眨了眨眼睛，“我今天要你陪我去散步，不行吗？你杵在哪里干吗？还不快过来！”
　　到底是几十年的默契，爷爷当然心领神会，嘿嘿地笑，“哦哦哦，就来了。”转身对夏仟说，“小仟啊，你进去看着，别让陌之砸了碗碟啊。”
　　就算朝鲜引爆核弹，外星人入侵地球。程陌之也不会砸了碗碟的。夏仟还是进了厨房，厨房不大，倒也不算小，程陌之背对着她，站在洗碗池前，他个子太高，需要弯着。白色衬衣的袖子被挽过手臂，手指修长，沾着泡沫，用洗碗布刷洗碗碟。
　　记忆中，程陌之有洁癖，不喜欢油腻的东西，不喜欢东西上沾有灰尘，从不吃路边摊就是因为餐具太脏。夏仟那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他去，结果他就坐的笔直，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夏仟一口人狼吞虎咽。夏仟当时觉得太煞风景，影响她的食欲，从此就不提吃路边摊的事情了。
　　“好看吗？”程陌之没有回头，幽幽地说了一句。
　　“谁看了你啊？”
　　“除了你，这里有第三个人吗？”
　　“你背后眼睛长哪里了，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
　　“你过来。”程陌之回头看向她。
　　“我才不过去。”夏仟嘴上说不过去，结果脚受了程陌之的蛊惑，走到他旁边。
　　程陌之满意的扬了嘴角。“恩，乖。”
　　夏仟这才反应过来，“叫我过来干嘛？”
　　“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在看我吗？”手还是在洗着碗，头却偏向夏仟。
　　“为什么？”夏仟抬着头问。
　　“因为眼睛是有温度的，你还那么炙热的看着我，都快把我背后烫伤了。”程陌之就连这个时候语气还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一般。
　　“我···”夏仟语塞。不过生理反应都比她脑回路转的快，脸上一下就红了。
　　见到夏仟脸红，小嘴嘟着，找不出话来，程陌之只觉得好笑，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动作太快，夏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亲了一下。程陌之作案之后，继续洗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那一瞬的温热，唇上的触觉。夏仟也会觉得是错觉。
　　脑袋都是懵的，夏仟瞪着若无其事的程陌之。心想，程陌之，这七年你变化够大的啊！夏仟退后两步，指着他，大喊，“程陌之，你耍流氓！”
　　“那你去告我啊。”程陌之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敢！”
　　“你去啊。”
　　夏仟看着他无赖的样子，气得冲出了厨房，程陌之瞥了一眼她的背影，低低的笑了出声。

　　回去的路上，夏仟一直沉默着，程陌之也没开口，车里就一直静静的。夏仟靠在车椅上，让车外的风灌进来，好吹散她纠缠不开的思绪，现在她的脑中就像一把干枯分叉的头发还打了无数的结，想要梳顺它，却被一把卷梳彻底缠上，扯不下来，又舍不得剪了。
　　七年前的事情之后，她不得不离开程陌之，和苏默去了梧城，那是苏默的老家，在那里一一出生，两个女孩子一起养一个孩子，不是不辛苦，每天醒来就是愁今天开伙的钱从哪里来，这可能是夏仟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当服务员，做家教，送外卖。只要能赚钱的工作，两人都去干了，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只要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第二天醒来，又是辛苦的一天，那样的日子，她们熬了六年，到了一一要上小学，夏仟认为要给一一好的学习环境，毕竟梧城太小了，教学设施还是落后，两人才带着一一回到T市。
　　夏仟去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已经26岁，算是超龄实习生，不过因为在笔试中表现极佳，才被陆洁羽破格录取。
　　她曾经以为没有爸妈的日子，她一定活不下去，可是不去想，就不会痛，她一直不敢去回忆她曾经拥有过的。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刚刚在爷爷家，程陌之还在厨房洗碗，夏仟坐着也无聊，就四处看看，不知不觉走到一间房里，没开灯，透过门外的光，看到里面挂满了程陌之的奖状奖杯，琳琅满目摆放的整整齐齐，上面一尘不染，看来奶奶经常擦拭。夏仟想仔细瞧瞧，摸开灯。
　　这是程陌之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盏设计简单的小吊灯。有许多的柜子，里面除了奖杯就是模型，程陌之设计的建筑模型。还有一个画架，夏仟看到画架上就停住了脚步，关了灯，就出来了。深呼吸，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画纸上的人就是她，一张侧脸，浅笑着看着远方，几缕发丝还在空中飘散。这是程陌之凭记忆画的。
　　不知是夜晚的风中带着尘埃，还是眼睛太干，夏仟眼里发涩，泪滴一瞬就下来了。一滴眼泪打在手背上，打断了夏仟的思绪。她抹干手背，关上窗。
　　程陌之悄无声息的递上一张纸，夏仟没接。
　　程陌之就一只手帮她擦干眼角。夏仟一躲，“我没哭。”程陌之没听，还是给她轻轻擦了眼角。然后继续开车，一句也不说。
　　程陌之看着这样倔强的她，不是不心疼的，可是逼得她太紧，又怕她像七年前一样消失不见。当初那么狠心的离开，他不是没有过恨，她怎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闯入他的世界，当自己把她作为此生唯一的时候，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她走的太过决然，让他觉得当时和自己分手的人，根本不是她。
　　七年间，每次想起她，都会生气到身体像在火上烤，炙热的疼痛一直还在延续，可是他的身心却被烧成了灰烬。如果再见到她，要怎么折磨她，才能让她明白这种痛苦，才能让她感受这种切肤之痛呢？
　　再次遇见她，程陌之却恨不起来了，后来程陌之知道了，她走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半个自己了。只有她回来，他才拥有完整的人生。
　　车到了楼下，四周没有灯，只有楼道里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在地上投射出车的轮廓。两人都没有动静。
　　夏仟狠狠地抠了一下手心，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在七年前，你也要结婚了，我也有孩子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没有想过要回去。”程陌之的声音低沉，如低音提琴的回声。
　　“那就好。”夏仟吁了一口气。
　　“我们重新开始吧。”程陌之话锋一转。
　　“我不。”听到这句话，夏仟心头一震。可还是做出了拒绝。
　　车里的气温似乎有点热，程陌之打开车窗，让凉风吹进来。“你分手的理由不成立，所以我拒绝你的分手。”
　　“我们都分手七年了！”
　　“你当初离开我，说他比我有钱，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那你也应该回到我身边了。”程陌之竟然找出这种理由，他自己也在心里嘲笑自己吧。
　　夏仟气结，“你强词夺理。”
　　程陌之低叹一声，“夏仟，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接近渴求的语气，夏仟有点发愣，那个站在云端的程陌之，那个生来就被人仰望的程陌之，现在却被她拉下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