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红蕖香：良妃》布喜雅玛拉

5、秘密 你不是什么

　　从茶房的小窗望见裕亲王福晋的寝殿内，烛光渐渐熄灭。刚才到书房为裕亲王送奶茶的女孩，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斜靠在墙上，双手唔着胸口，感到自己的心还在狂乱地跳着。

　　茶炉微弱的火光映着女孩清纯的脸庞。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光景，身量还未足，一双大大的眼睛，微微向额角斜挑着，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留在脸上一道扇形的阴影，像一对蝴蝶的翅膀。与年龄不相符的，是她心事重重的神情。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留意茶房的门这时突然打开了。

　　“普楚尔——”一个下人打扮、年龄约莫六十余岁的嬷嬷，深躬着背走进来，随手关紧了茶房的门。

　　女孩一惊，看到老嬷嬷，低声叫了声：“额今——”，就扑进了老嬷嬷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害怕！额今，咱们离开这儿吧，哪怕饿死、冻死，也强过这样熬命。”女孩低声激动地说，睁着一双婆娑泪眼热切地望着她的“母亲”。

　　老嬷嬷怜惜地摩挲着女孩的后背。

　　“我的孩子，别说气话。想想你死去的阿爸阿妈，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呢。”

　　“额今，您别伤心。可我真的不愿意活在这里，我想到天上去找他们，和我们的族人们在一起。”女孩又哭起来，咬着自己的手帕，强忍着呜咽之声。

　　“普楚尔，别哭。额今知道你心里的苦，也想和你一起哭一场，可额今的眼泪早已经流干啦。”嬷嬷躬着的背弯的更低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孩子，你是失了巢穴的小鹰，翅膀上留下了太多的血和泪，注定了只有背负着苦难孤独地飞。”嬷嬷干瘪的嘴唇喃喃地说到，语气缓慢沉重，如同梦中的呓语一般。

　　嬷嬷的话，如同催眠曲一般，令怀里悲愤的姑娘渐渐平静了下来，止住了抽噎。

　　“孩子，这里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的眼睛多得就向草原上的羊，我们怎么可能逃出去？再者，比起我们的亲人，我们所遭受的痛苦算不了什么。你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我，”女孩的脸一红：“刚才福晋令我到书房给王爷上茶。王爷他，他盯着我看，就象庄子里的其他主子男人一样。我好害怕！”

　　嬷嬷慈祥地搂着姑娘，更小声地说：“我的公主，你美丽的脸庞如同夜晚的天狼星一样闪亮，如果视而不见、不动心，除非他是瞎子。福晋突然把我们从庄子里接到王府，这不是太不寻常了吗？”

　　“不是说命我们到王府专门侍奉煮蒙古奶茶吗？”

　　“唔。”嬷嬷的嗓子里吭了一声。“我的孩子，你单纯的象一块水晶，我可怎么能放心？看看，这是福晋的侍女让我交给你的。”说完解开腰间缠着的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姑娘好奇地问。

　　嬷嬷摊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套精美女式旗装，月白的里衣、罩衣和一件粉红色织金边的棉袍，上面绣着各色美丽的花朵，艳丽的色彩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还有皮袍和首饰，都放在我们的屋子里了。”

　　“我是辛者库的贱奴，怎么能穿这些主子们穿的漂亮衣服？”姑娘说着，却忍不住摸了一下那堆华丽的丝绸。

　　嬷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睁大了昏花的双眼：“辛者库的贱奴？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普楚尔黯然神伤道：“我身上仅有的只是苦难。额今——”说着又是哽咽不止，香泪湿了衣襟。
　　“要永远铭记在心啊，我的普楚尔。你不是辛者库的贱奴，你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公主，胜过大清皇帝的姐妹。你是伟大的成吉思汗唯一的嫡传后代，大元汗的子孙，配得上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石。和，最尊贵的男人。”嬷嬷的语气沉得如同暗夜一般。

　　“什么？您说的是疯话吗？”姑娘惊讶地望着嬷嬷。

　　“福晋要你明天同她一起去见太皇太后。就是大清皇帝的祖母。”

　　“啊？什么？？”姑娘惊叫起来。

　　“她要太皇太后允许你嫁给裕亲王爷做侧福晋。”

　　“我，我不嫁什么王爷。他的弟弟杀死了我的……”

　　老嬷嬷一把捂住了姑娘的嘴巴。一双眼睛充满了奇异的光辉：

　　“你要去，我的公主，你的苦难，就是你的使命！你是背负着使命降生的啊！”

　　姑娘张大了嘴巴和眼睛，诧异地看着嬷嬷，仿佛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老嬷嬷如同突然找回了自己的青春，挺直了脊背，脸上洋溢着热烈的光彩。她郑重地托起姑娘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公主啊，你的亲额今阿德罕王妃被赞誉为弘吉拉部最美丽的女人。她怀有你的时候，哲布尊巴丹呼图克呼（活佛）亲口对她说，王妃将诞育蒙古草原的月亮。这说的就是你啊，美丽、尊贵的公主。”
　　“活佛不但预言了你的容貌，而且还预言了你的命运，”嬷嬷的声音更低沉了，几乎俯在了姑娘的耳旁：
　　“他说，得到你的男人，将是天地间最伟大的汗王。他是长生天挑选的，继战神成吉思汗之后，重新统一草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