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红蕖香：良妃》布喜雅玛拉

6、进宫 福亲王热烈

　　(康熙十八年元旦)

　　三更天，普楚尔就穿戴完毕，跟着福晋的贴身侍女蓉春，来到了裕亲王夫妇的正房廊外。不知何时天阴阴地飘起了雪花，不多时就将屋顶和院子掩上了薄薄一层银色。下人们顺着回廊穿梭般忙碌地进出，灯笼照得雪亮。蓉春先进去了，稍时便招手叫普楚尔进来。普楚尔垂着头进得殿来。偷眼观瞧，亲王夫妇早已起身，穿戴妥当，端坐在偏殿的大八仙桌前。裕亲王着蓝色蟒袍，青色补服，上绣四团五爪金龙。福晋着了石青色吉服，着翟鸟补服，也绣着四团五爪金龙。只照得人眼前金光闪烁，十分高贵英武。

　　几位侧福晋都立在屋子里，侍奉裕亲王和福晋吃早饭。

　　裕亲王一家按照宫里的习俗生活，一天吃两餐，晚上安寝前加一餐点心。只有像昨天那般赶上年节，或者宴请宾朋，才在晚上开酒宴。

　　按照亲王规格，碟碟碗碗摆满了桌子。屋里主仆总有十几个人，但皆悄然无声，偶尔有筹匙磕碰碗碟，发出几声清脆的响音。

　　不多时，夫妇二人均已用过了早餐。敬事太监早已奉了奶茶上来。蓉春、蓉香等侍婢刚伸手欲接，却被福晋一双杏目凌厉的一瞪，噤得住了手。

　　福晋用暗黄色绣莲花蝙蝠的怀挡（餐巾）沾了沾嘴角，细声说：“普楚尔，把奶茶奉上来。”福亲王闻声，抬起头来，发现昨晚念念不忘的佳人，竟又出现在眼前。只见她身着粉红色百蝶穿花的缎面棉罩袍，外套银红色卍字不到头锦上添花白狐皮坎肩，映衬得一张玉面平添了几分春色。乌油油的一头秀发，从头顶梳出无数根小辫子，至脑后扎了半尺长的一截红发绳归拢成一根粗粗的大辫，垂至腰下坠着几样各色小坠脚。

　　普楚尔一进殿来，就感觉到了来自各方的眼光，疑惑、惊讶、羡慕、嫉妒……无声地打量和审视着自己。裕亲王福全热烈的眼神，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几乎灼伤了人。普楚尔虽然惴惴不安，但因早已拿了大主意在心里，所以脸上不曾带出任何胆怯，只半红着脸垂着眼帘，听候主子差遣。

　　听福晋叫了自己的名字，低头从敬事太监手中接过盛放奶茶的托盘，捧着来到福晋右侧，半蹲着身子，高高捧起托盘，回到：“请福晋用茶。”

　　侧福晋兆佳氏接了□□碗，双手递到福晋手里。普楚尔莲步轻移到福全右侧，如仪奉茶，心里却突然慌乱起来，颤着嗓音说道：“请王爷用茶。”一面忍不住好奇地偷眼打量：裕亲王容长的脸颊，身形消瘦，薄薄的嘴唇习惯地紧闭着，使年纪轻轻的他，显出一分亲王应有的持重，一双乌亮眸子却给一张严谨的脸带来了生机和活力。现在这双眸子里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带着福全的面颊泛出淡淡的喜色。

　　他会是重新统一蒙古草原的天可汗吗？活佛的预言突然在普楚尔的脑海中闪现。眼前这个表情温柔的男人，可是怎么看也不像战神啊！普楚尔不禁想出了神，不觉中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福全觉得一阵幽香沁人心脾，却不是脂粉、清露的香气，细闻却是从眼前这粉色的衣袖中透出来的。身上不觉软了，双目也不觉温润了起来。

　　见亲王只盯着自己看，却不接手里的奶茶，普楚尔脸上也滚烫起来，咬了咬牙，提高了嗓音又说：“王爷请用茶！”

　　众人皆是百般差异。

　　屋里暖洋洋的，桌子上的几只火锅各自激烈地燃烧着。

　　独福晋没事人一般，很受用地吃了一口奶茶，倩笑着对福全说：“都说普楚尔的奶茶煮得一流的好，今儿尝了，果然跟平常吃的不同。王爷也请尝尝。”

　　福全听见福晋的话，方才收回心神，私下深呼了一口气，接，过奶茶，品尝着吃了两口。发现这奶茶里竟也隐约有一丝这袭人的芳香，不禁联想到煮茶的一双玉手。猛吞了两口，清了清喉嗓，乃说：“确实芳香可口。”

　　站在身后的图赛扎氏带着重重的鼻音说：“王爷、福晋，马车已经备好了，请示下何时进宫？”

　　一句话提醒了福全。因说：“既这样就走吧，别误了正事。”

　　福晋站起身来，对图赛扎氏说：“皇上念亲王体弱，免以堂子祭天之仪，但今儿个的宣捷大典是况世盛举，文武百官各番国使臣都要进宫聆听圣训。大典后，各府亲王还要到太皇太后、太后跟前贺岁，下午还有赐宴，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杨妹妹身上不好，他们几个又都是大松心的，这府里的各种事人，只有劳动妹妹你替我分劳，只怕王爷和我才得放心。”

　　图赛扎氏没成想福晋竟不带自己进宫向太皇太后贺岁，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太皇太后亲口所赐。知道福晋是有意弹压，不觉气得脸色发白，但又碍着福晋说的句句在理，听着又像在众庶福晋和下人面前给足了自己面子，想发作又找不到藉口，只好忍下一口气，心下暗自发狠，这嫡庶的仇却是又结了一层。因笑着说：“奴婢不才，自当尽力，请王爷福晋放心就是。”再想说些，却气噎得说不下去了。

　　福晋点了点头，几位庶福晋又服侍着福全夫妇戴好上了吉服冠。裕亲王着的是熏貂冬冠，上缀朱纬；福晋头戴三层金色朝冠，一周立着五只孔雀，顶上一只孔雀，栩栩如生。各衔圆滚滚的东珠，冠上镶着各色宝石、珍珠，绚丽夺目。普楚尔早已看呆了，突然听见福晋笑着对裕亲王说：“险些忘了，太皇太后、太后入关这么多年，仍是最喜蒙古奶茶的。上次还对臣妾说过，现在宫里供奉的茶房竟也罢了，很想念故乡奶茶的口味。不如带了普楚尔去，咱们今天或许可给太皇太后、太后尽几分孝心。王爷看来是否妥当？”

　　普楚尔忐忑不安，一时是满腔仇恨，一时又对当今圣上十分好奇，只得听着亲王。

　　福全沉吟片刻，知道福晋用意，也觉无甚大不妥，只怕太皇太后一时高兴，立刻就允了自己抱得美人归也是可能的。因说道：“太皇太后、皇太后这些年因你是这一辈的长嫂，平时最为宠爱。你多尽些心也是应当的。只是普楚尔第一次进宫，礼仪应对还要福晋多操心些。”

　　福晋得意得向福全福了福身：“王爷说的很是。臣妾谨记，自当小心谨慎。”

　　又对普楚尔说：“你跟了去，一切多看少说，凡是只听我和王爷的才好。”

　　普楚尔深深一福，口中称嗻。

　　众人簇拥着出了门，但见雪花如碎絮一般，飘飘洒洒，将大地和这重重王府笼上了皑皑银装。亲王夫妇锦衣华冠，既是少年英姿，又是富贵已极，羡煞古今世人。

　　清冷的空气激得福全一个寒蝉，顿觉清醒，狐疑着自己究竟是受了怎样的诱惑，因回身又看了一眼普楚尔。但见寒风之下，普楚尔两颊浮起一片霞色，托着一双湖蓝瞳膜上的蜜色双眸，璀璨如星，鼻若堆脂，唇如点朱，神笔画不出的一分艳色；婷婷玉立的曼妙身姿，虽年龄尚小，但也出落得凹凸有致，棉服之下小腰不盈一握。独立于众人之外，瑟瑟寒风中，寥寞得引人生怜，妙笔书不出的一分撩人。

　　福全赶忙转过身，对福晋说：“天气很冷啊。今儿个事多，你们要穿暖和些。”

　　福晋深为感动，当着众人面，从袖笼中抽出手来，为福全理了理青狐端罩最上面的的纽约。

　　福全不经意地吩咐说：“再给普楚尔她们几个拿件大毛的衣裳，大毛的坤秋（女帽），冻病了还罢了，只怕皇太后看见了不好。”

　　说罢就向手里哈了一口热气，甩开众人，独自先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