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井吉野（第一部 雪国的夕颜）》山风二十

7、花魁吉美羽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明日香感觉山路比来时好走多了，自从被不二心选中了的那一刻起，她就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果然自己选的这条路还是值得的，自己是有这个天赋与运命，想着想着细白的皮肤又挂上了一层微微的红晕，像白瓷上的缓缓晕开的胭脂。好气色永远比任何的脂粉更能让女人美起来，不论是十五六的少女还是半老的徐娘，就算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这条法则依然适用。
　　不过想想也奇怪，明日香用余光瞟了一眼队尾的吉野，没被选上的她，脸上似乎没有丝毫失望伤心的神情，这反而让明日香的欣喜减淡了一层，吉野的不在乎仿佛是在讥笑自己的得意，好似这份成就不那么难得似的。明日香稍感懊丧的回了头继续行路，心中却一直回放着吉野的事，不二心为什么看了她那么久还不留下她呢，明明是很在意的样子啊，大师就是让人想不通。
　　而此刻看似满不在乎的吉野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深深的疑惑，可要是说没有失望那也太言过其实，那个老色鬼明明上上下下地看了那么久就算不喜欢也应该是兴趣满满啊，总之那最后一句算了吧还真的让吉野吃了一惊，这个会弹琴的老家伙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那熟悉又诡异的琴声又是怎么回事，总是隐隐的感觉还想再见他一面，不，是很想很想的那种，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可他却没有留下我！
　　吉野在下山的路上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能找到理由再来这座山上一趟。

　　留宿客人家的吉美羽被客人专门安排轿车送到了花间苑门口，墨黑色的车身在夜色的笼罩下与古香古色的木质建筑之间的气质反差被降到了最小，看上去并不十分违和。只有这种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花间苑并不是脱离于整个时代的，它只是这个时代中最纯粹的一种保存。
　　吉美羽的岛田髻依然如昨天出门时一样的完美，上了白装的脸上虽然只有眼角一抹红，却已经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祥子一直认为这是连女人看到都会心动的魅力，一颦一笑真是风流至极又如此的高傲。这张脸的名字可以想来应该可以叫做”征服”。吉野也是这么想。
　　这是吉美羽第一次看到吉野她们三个，她的眼光一下子就被御浓吸引了过去，不知怎地颇玩味地笑了一笑，朝着御浓走了过去，满眼带笑瞧着御浓，对祥子说：”这就是我的接班人喽。”
　　祥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暂时还不能这么说，虽然长的是挺可人，但是茶道琴艺照比您还是差远了，还刚刚开始呢，但今天羽鸟不二心可是看了一眼就留下了呢。”
　　吉美羽笑笑：”哦，是么，像当初的我一样吗？还是像晴子那样，说起来羽鸟更得意晴子的那张脸呢，哼，整个艺馆又有谁不是呢！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了花魁的还不是我，谁也不比谁美多少。”虽然吉美羽说得是些刻薄之词，语气也颇有些愤慨之意，但是长期练习的语音语调使这一番话听起来倒是绵绵的醉人。
　　“好了好了，亚子把你们三个交给我，我便要好好的带着你们，可是你们也听好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在伺候我懂么？说白了也不过是使唤丫头，想耍脾气或是不听话就休怪我不客气。明天有两个客人要来，你们三个都给我带上眼睛，客人若是有一点不满意你们的以后可是连舞妓都不用当了。”吉美羽徐徐地说，语气和措辞像极了亚子，一样的严厉与傲慢，不过带着撒娇的气息，像是说风凉话一样。
　　“手伸出来给我瞧瞧，”吉美羽接着说，语毕一头转过去坐在矮几旁，三个女孩也跟过去，并排跪坐了下来，伸出了手。
　　吉美羽虽是为了选一个手漂亮的，好用来明天帮她端茶碗，但是不得不说她也是有一些小小的心思，那就是吉美羽自诩为花间苑手最美的女人，因为曾经亚子对她讲过，她的手令自己想起了花魁八千代，那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一双手，也是这番话重燃起了被晴子打败的吉美羽的信心。所以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对女人的手有着强烈的执着甚至更胜于脸，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她低着头仔细的看着，一个个指尖摸过去，御浓的这双手真美，又细又长，带着冰雪一样的颜色，因为瘦，还有清清的骨骼的轮廓，扇子在这样的手中翻飞起来一定可以比她的脸吸引更多的人，吉美羽不禁感叹，抬起头却对上了吉野的双眼，冰冷的目光后也似掩着冰雪，难到她在审视自己么，吉美羽想。其实她从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双眼睛，只是她不想承认而已，不想承认自己会轻易的被别的女人的目光而吸引，但是那个侧脸的确秒杀了吉美羽。
　　是她，这居然是她的手。
　　“就你了，明天你在我后面给我端茶杯。”吉美羽甩开了吉野的指尖，对她说道。“还有你，”吉美羽又转向明日香，语气好像稍带了关怀之意：“你手上的皮肤有点干，明天我让祥子把山樱霜多给你一些，手沾过水就要上一层，记住了。”明日香点点头。
　　五男客
　　因为在一起呆了几日，御浓、吉野，还有明日香三人不可避免的渐渐地熟络起来，不过明日香对于御浓傲慢的印象并没有消除，吉野也并没有将那日晚上与御浓谈话的事告诉过任何人，所以明日香依然认为吉野与御浓并不熟，不时还向吉野抱怨一下御浓的怪脾气，吉野也只能对此一笑置之。
　　第二日是陪吉美羽见客的日子，也是御浓几人上山学琴的日子，吉美羽晚间又将时间做了安排，好使得明日香与御浓在陪她见客之后依然可以赶去学琴，只要吉野能够留下来就行，御浓与明日香两人不过也只是陪着坐在屋内当个背景而已。她们俩既然已经被不二心留下学琴，那么现阶段她们俩的重心还应该放在学琴上，亚子还特意叫人为那几个被留下的丫头特意定制了三味线以区别于众人，不过不二心可真是老眼昏花了，吉美羽瞄了一眼在摆茶碗的吉野，这个丫头不留下，不二心看女人不会走眼的名号看来也该换换了，吉美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