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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年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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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第二日起身时,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精神。阿萝虽有些木讷,但却一向娇气,如是,柳氏便认为是女儿认床,故而昨个儿夜里未曾安歇好。
但当柳氏收拾床褥时,看到榻上的血,才知道原是阿萝的月事来了。
阿萝是上个月来的初潮。似乎一直对什么都是或浑然不觉、或懵懵懂懂的阿萝,就算是自己身下忽地流了血,也是无惊无异的。不过柳氏到是很高兴,但同时,又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隐忧……
这个月阿萝的月事较上月提前了些许,不过阿萝初潮刚至不久,月事不稳也实属常态。柳氏心疼女儿,为女儿归置好身上,并又重新铺了一床被褥后,便让阿萝再去睡会儿。
阿萝虽然小腹坠坠地疼,但也不吭声,闷自忍了,陷进带着檀香的软褥中,浅浅睡去。
……
水生来看阿萝的时候,阿萝还在睡。
他的小阿萝躺在他自己睡了快十年的床榻上:秀丽柔软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洒开来,顺滑的发丝如同黑色的水流,从榻上蜿蜒到床侧;黑柔的发,衬得阿萝本就白皙的小脸就宛若细雪堆砌出来的一般;清秀如淡墨细描的眉,好似舒展的兰草般长在阿萝的眉骨上。而那双像是星沉湖面的眼睛此时酣然地闭合着,纤长微翘的睫毛也静谧着,像是在守护一个美好的梦;秀挺的鼻子下,形似菱花的嫣粉的唇微微轻启,仿佛在待人采摘…
他的心又在鼓噪着,无论默念多少遍经文也驱散不开他心里的妄念。
“佛祖在上,弟子净尘,有罪。”
水生微颤着闭了闭眼睛后,缓缓坐在了床榻边,凝视着阿萝静好的睡颜:他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好,这样就好。
可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落在了阿萝的唇上,柔软娇嫩的触感从指腹传至脑中,乱了水生整个心神。当水生回过神时,心绪慌乱地便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阿萝的眼睛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阿萝以为哥哥在捉弄睡着的自己,自是有些不大高兴的,再加上如今身子也不爽朗,心情更是郁塞。
生气的阿萝扯了扯薄被,蒙住了脑袋。这下,阿萝的整个身子就都窝在了被子里,就像是乌龟缩进了自己的壳里。
水生知道阿萝误会了他的举动,但是这也未尝不好,只是他心里还是微微怅然地叹了口气。
“哥哥,坏!”娇稚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气闷闷地带了些委屈。
水生觉得阿萝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坏哥哥,极坏的那种。
“哥哥…疼…”性子软、忘性大的阿萝并没有和哥哥置气太久,从被窝里冒出来自己汗涔涔的小脑袋,忍不住地说着“疼”。
水生来之前,并不知道阿萝身子有恙,听到妹妹喊疼,自是十分担心:“阿萝怎么了,哪里疼?”
阿萝微微垂眸,直觉不该让哥哥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疼,可是小腹的疼痛连带着腰肢的酸软,实在是难受得紧。
阿萝的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虽然她不知所解,但是身上的疼痛怂恿着她试试。她伸出手握住水生干燥温热的手掌,带着它进了被子,贴在了自己疼痛的小腹处。果然,疼痛感缓了些许。
水生僧袍下的身体陷入了僵硬,他的手仅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贴在了妹妹的小腹上……
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阿萝却像是早已预料般地把自己的双手压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让它离开……
那热得开始有些发烫的掌心让阿萝原本的困顿又渐渐回来了,她仍死死紧压着哥哥的手,眼皮子却越来越乏软地要闭上…最后阿萝还是没敌过这阵浓浓的睡意,又复睡着了。
水生大概猜到,自己的手缓解了妹妹身子上的疼,所以也不好抽回来,惊了阿萝的好眠。水生默默闭上双眼,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拨转起虎口上的佛珠,望能够摒除杂念,固心固身。
……
洪水并未肆虐太久,不过是三四天工夫,大水就退得差不多了。村民们也不好再过分叨扰法缘寺,毕竟寺中僧人这几日可都没在榻上歇息过了。于是,陆陆续续告辞归家。
阿萝和娘亲下山的那天,阿萝的身上已经基本干净了。阿萝脸上的神情,较之前几日,也轻快了些许,可是下山的步子却迟迟缓缓。
柳氏细语轻问女儿是不是还难受,而阿萝只是愣愣地摇了摇头,巴巴地瞅着山上的方向。此番,水生并未过来送母女俩下山……柳氏自是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心下有些酸楚。
当年了凡大师带走水生时,曾与柳氏约定过:十年后,若是水生意欲还俗,那他便可下山而去;若是水生愿此生长守佛门,那他便一直是法缘寺的净尘。
十年之约将至,柳氏在山上的这几日便问了问儿子的意思。可是,水生说,他已是佛门弟子,便不会再扰红尘俗忧,还俗一事就莫要再提……
……
也许是流年不利,大水之后,便是大旱。这诡异多灾的天气变化,让村民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得罪了龙神,又或者是有妖孽作祟?
一时间,法缘寺的山门下,又是门庭若市。
不久后,活佛了凡便集结法缘寺上下,于东海边渡法。南麓村以及周围的十里八村的村民们,也皆至而来,共同祈雨。
忽有乌云罩日,大风骤起,一众村民皆转喜,以为大雨将至。谁料,雨水久未落下,而在乌蓝的海天交界,却似有一条玄黑龙影若隐若现。
不知是谁喊道:“龙神显灵啦!”
这声敬畏又激动的叫喊声之后,村民们纷纷朝着龙影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法缘寺一干僧侣却岿然不动,闭着眼,仿佛入定般,只是威正庄严的诵经声仍未断结。而主持了凡师傅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脸色渐白渐青。
忽然,龙影隐去,乌云消散,又是烈烈金乌晒得人皮子都疼。而活佛了凡也呕了血伤了内里,虚弱地被其他僧侣扶着。
这场法事,终究还是没有祈到雨。
……
龙神动怒,而且连活佛了凡都无可奈何的说法,就这么被十里乡亲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