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水漫莲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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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阿娘经常带着阿萝和水生到法缘寺，为寺中僧侣烹制斋饭，算是还恩还报。
柳氏虽然看上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妇人，但却是厨艺极佳的。就算是青菜萝卜也能做得让人满口生津、赞不绝口。
而这日，柳氏又带着阿萝上了莲冠山。
阿萝想见哥哥，甫一进寺，便松了柳氏的手，忙着找哥哥。
柳氏也是思子心切，但见阿萝难得的这般活泼灵动，心下到是有些得趣。
满寺都是和尚，一个个大和尚、小和尚顶着个光亮亮的秃瓢，根本找不到她俊秀灵质的哥哥。这些大秃瓢、小秃瓢在阿萝的眼前晃过来、晃过去，晃得阿萝本就混沌的脑子更加迷糊。
“阿萝！”男童稚嫩清悦的声音传了过来，阿萝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望去，一下又是欣喜又是伤心：她的哥哥也成秃瓢了…
……
母子三人一番团聚之后，水生在主持的准许下，带着阿萝去了他的禅房。
阿萝坐在水生的榻上，盯着他光溜溜的脑袋紧紧地瞧。阿萝觉着自己的脑子又开始迷糊了：哥哥的脑袋上没有戒疤，嗯？…“戒疤”？
阿萝有些难受，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脑子混乱而难受，还是因为哥哥好看的头发就这么被剃了而难受。
她抿着自己细细小小的唇，且伸出手，娇小柔软的小手丫在水生光秃秃的头顶摩挲着，显然十分心疼。
阿萝不爱说话，可是水生总是能明白阿萝的各种心情。他轻轻抱住阿萝，因年幼而未长开的手掌轻拍着阿萝的背：“我没事，别难过……阿萝，我想你。”
阿萝觉得自己的颈子窝有些热热的、湿湿的。阿萝知道，那是哥哥哭了。阿萝也想应个景，同哥哥一道哭的，可是，无论她怎么挤眼睛，就是挤不出一滴泪豆豆…阿萝觉着自己更伤心了…
……
水生成了法缘寺的小沙弥之后，每天都是有功课的。
水生，不，应该说是“净尘小师傅”，坐在榻上的蒲团上，一丝不苟地对着木案抄着经书。
阿萝隔着木案，就这么看着水生抄写经文。
水生抄了一段后，抬起头看了看妹妹，他有些怕妹妹觉着这样无聊，便开口道：“阿萝，我边抄边念给你听，好不好？”
阿萝秀气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注1.）水生的声音像是涓涓的细流，缓缓流入阿萝的耳中。木窗外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纹饰撒进屋内，轻柔地落在水生稚气清秀的脸上、落在水生纤长好看的睫毛上，在他的眼下留下两片朦胧的阴影。一时间，岁月静好。
……
阿萝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已是出落得玉立婷婷。
王氏的儿子虎子前些年时候，常常喜欢过来逗弄这个村民口中的“小傻子”，可是这一年却像突然转了性，见了阿萝便红着耳尖远远躲开。
知儿莫若母。王氏自然看得出来儿子是对阿萝有了心思，阿萝虽然生得好，但性情却是木愣愣的，就像活佛说的那样，“神智未开”。而且，柳氏对阿萝的教养，基本都是写识文断字的事儿，他们普通农户家里根本用不着，他们要的儿媳妇是能务农种地、操持家计、好生养的。
王氏虽然喜欢阿萝，但是儿子娶媳妇的人选里可从来没有阿萝。所以，虽然对儿子的心意再清楚不过，但王氏却从未点破。
阿萝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但柳氏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阿萝的婚事…
夜晚，莲冠山下。
谁也不会想到，皮子简陋的茅草屋，内里竟是如此精致华贵，且空间大了三倍不止。
只有海外才有的水银镜里，映着柳氏和阿萝的好容颜。柳氏拿着象牙梳，温柔仔细地为女儿梳理着长发。
“阿萝真美。”柳氏透过镜子，对着阿萝的脸似是在怀恋什么，“阿萝长得越来越像你爹爹了……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
阿萝十四岁那年的夏天，东海飓风肆虐，莲冠山一带也深受影响。而莲冠山南边的村子就没有不被淹的。家中宅田具被淹没，村民们无处安置。好在莲冠山上的法缘寺地势较高，未被大水波及，而众生有难，主持了凡也自是不会任之不管。一时间，众村民纷纷前往法缘寺避水难。
了凡大师带着法缘寺的僧人们，一直在寺院正殿打坐参禅，而将所有禅房都让给了前来避难的村民。知道大师如此慈悲为怀，村民们无不是感恩戴德的。
柳氏带着阿萝住在了水生的禅房里，而水生则跟着寺中师兄弟守在正殿的大佛前，参悟禅经。
大和尚们念经的声音伴随着窗外呜啸的风雨声，传到睡在水生榻上的阿萝耳中。阿萝的脑海里，“水漫金山”四个字恍恍惚惚地一闪而过……
阿萝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蛇，蛇又修成了人形，她与一位看不清脸的书生成了亲，最后书生出家了，顶着个光秃秃的脑袋，含泪情绵地唤她“娘子”…
阿萝突然有些生气，腹诽着：出家人才不是这样眷念红尘！
那个出了家的书生不知为何地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收了哭哑造作的声线，他的脸渐渐清晰，清俊秀杰的脸上无悲无喜，似有情若无情地唤她——“阿萝”。阿萝有些懵懂地看着秃瓢的书生变成了自己的哥哥，不加思考地，嫣粉的唇间忽地轻悠悠冒了句：“假的！”
听到阿萝这么说，那书生没忍住地噗嗤笑了：“娘子真是聪慧过人，可惜却是个狠心的，怎就舍得了相公入这佛门，从此常伴青灯、难守伊人？”
阿萝本就不喜言语，也直觉这书生是个难缠之人，所以并未理会。那书生似乎也看出，这一时半会儿，在阿萝这儿也讨不到什么趣儿。故而，此次未再纠缠。他散了身形，最后那句“娘子，我们来日方长”却还回荡在阿萝的梦境里，吵得阿萝脑壳疼，竟是一夜未曾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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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金刚经》的开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水漫莲冠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