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残

22、你（二十二）

　　22、
　　“王总出差了！”阿明得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秀丽问。
　　“他昨天晚上跟我说的。”
　　“夏和，你知道吗？”秀丽问你。
　　“我不大清楚，王总早上走的时候没跟我说要出差。”
　　“那真是怪了，阿明你不会骗我们吧？”秀丽对阿明笑笑。
　　“信不信拉倒，王总昨天的确跟我说了。”阿明拍了桌子。他的眉头皱了下，好象很苦恼的样子。
　　“那等下看刘主任怎么说吧，如果他说王总出差了，他应该会上来跟我们说的。”
　　“好，那等下看吧。”阿明往椅子上一靠，继续看报纸。
　　“阿明，你知不知道张敏请假去干吗啊？”
　　“她，我怎么知道啊？那个家伙整天很神秘似地躲在她的财务室里，鬼知道在干什么呢？”
　　“是哦，我也觉得她越来越怪了。”
　　“别在人家背后说人家，这样不好。”你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看。
　　“有什么关系嘛，讨论下嘛。”
　　“就是。”阿明接上去说。
　　楼下有人上来了，楼梯受了潮，有人踏在上面，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们都在啊，”刘主任笑笑，“王总让我跟你说下，他要出差半个月，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在这个半月里，他希望你们做好本职工作……”刘主任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堆才下去。
　　“看吧，我说得没错吧。”阿明站起来，像电视里那些外国人一样把双手举到胸前。
　　“知道你跟王总关系好啦，以前还请阿明主任多关照啊。”
　　“错，应该是徐主任。”阿明满脸的严肃。
　　“死去吧你！”秀丽推了他一把。
　　“你看吧，这信息部主任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那就请信息部主任回办公室吧，别打扰员工的正常工作了。请－－”秀丽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工作，工作……”阿明拿起报纸走了。你也站起来要走，秀丽叫住了你：“你这么早进去干吗？”
　　“工作啊。”
　　“你做什么？”
　　“……”你说出话来。
　　“没事就在这里陪陪我好了，老躲在那个小办公室里有什么好的。”
　　“被刘主任看到不好。”
　　“他？你放心好了，他今天要是会上来才怪呢，我听说，他最近跟一个女的搞上了。”
　　“我还是进去吧，毕竟绩效考核快出来了，万一被扣了工资就不好玩了。”
　　“去吧，去吧，你去吧，又没人拦着你。”
　　“好，那我进去了。”你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走进了办公室。
　　你把办公室里的窗户打开，站到窗口，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看，屏幕上是短信的收件箱，都是一些老的短信，你上上下下地翻了一遍，把一些移动发来的短信删掉，删完，你又回到最前面，那是项姬前天发来的短信：“好的，我的选手号是25号，你记得跟他们说下，拜托了。”你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
　　合上手机，你低着头趴在窗台上，看看楼下那条狗，那条狗有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瘸了，缩在上面，没着地，但它仍用三条腿支撑着。它也看到了你，抬起头朝你叫叫。你没有像往常那样招招手。你又把头转了过来，垂直地看着下面那条小水沟，沟有很多小黑点在游动，水是前几天的雨水积起来的，但太阳已经偷偷地收走了不少，现在小水沟里的水已经是一层薄薄的皮了。
　　“生气啦？”秀丽推门进来。
　　“没有。”
　　“那干吗苦着个脸啊？”
　　“喜欢。”
　　“还喜欢呢，你这不是在说气话嘛。”秀丽微笑着走到你旁边。
　　“你不在外面好好待着，进来干吗？”
　　“想你了嘛。”
　　“就隔着10几米，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想了嘛，既然你不陪我，那只有我来陪你了。”
　　“刘主任会说的。”你皱起眉头。
　　“我有办法，他如果问起，我就说过来跟你学软件。”
　　“你太贼了。”
　　“谢谢，我就是聪明。”秀丽从你身后抱住了你。
　　“别这样，会被人看到的。”你像受了电击似的，马上把她推开。
　　“这样不就好啦。”秀丽把窗帘拉下。
　　“客户会打电话过来的，你还是出去吧。”
　　“没关系，你的门不要关上，我就可以听见。”
　　“不过……”
　　“不过什么呀，我今天就待这里了，你别想赶我走。”
　　“好吧，那你坐吧，我看小说了。”你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看什么小说啊，我们一起看吧。”
　　“你不爱看的，现代派的东西。”
　　“还没看你怎么吧，拿出来给我看下。”
　　“在网上的，没书。”
　　“在网上看？那我可受不了，我还是看报纸吧。”秀丽出去拿了几张报纸过来。你给了她一把椅子，她把椅子转过来，面朝你坐着，翘起腿，把报纸摊在腿上。你盯着她那双交叠在一起的腿看了一眼，转过头，上网，进入新浪读书，开始看那个一直在连载的小说。你们都没说话，你一直盯着屏幕看。秀丽也埋头看着报纸。不过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把那两条腿伸到了你的大腿上。“你干吗？”你问。“我的腿有点酸，你帮我揉揉吧。”“你个女人，真麻烦。”你右手握拳，在秀丽的腿上敲了敲，但眼睛还是回到了屏幕上。“真舒服，不要停，继续敲。”秀丽闭上眼，往后靠了靠，半躺在椅子上。她似乎很享受你的敲打。
　　“不敲了，我手酸，自己拿手敲下。”敲了一会儿，你把手收了回来。
　　“那我帮你揉揉吧，公平点。”
　　“不用了，你看你的报纸。”
　　“没事，我的技术还是可以的。”秀丽说着就站到你身后，开始为你揉肩，你的眼睛一下子瞪圆，说：“的确不错，有一手。”“那你闭上眼，好好享受吧，夏－主－编。”秀丽说。你往后仰把头靠在了她的腹部。
　　按好肩，秀丽的手往上，按住了你的两个太阳穴，轻轻揉搓着。突然，她俯下身咬住了你的嘴唇。你没有反抗，反而把她的嘴唇含住了，你还伸过手，把她楼了过来，抱在怀中。你们很忘我地接吻，好象丝毫没听到不远处有一阵脚步声正在向你们靠近。也就在脚步声正要进入你的门内的时候，你们分开了。
　　阿明走进门来，看了看你们，说：“你们在干什么呢？”“没什么，夏和在教我用软件。”秀丽不慌不忙地说。“该吃饭了。”阿明靠在门上说。“你自己去吧，我们去吃面。”秀丽说。“那行，我自己去了。”阿明走了。
　　“你看你差点被他看到了。”你等阿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对秀丽说。
　　“就算看到又怎么啦，我们是在恋爱，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我只是不想被人嚼舌根，好了，我们去吃面。”你先出去了。秀丽理了理头发，也跟在后面出去。

　　下午，秀丽还是待在你的办公室里，她搬来了几张凳子，在靠墙的一边摆开，当成床来睡觉。你看了看她，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打开短信收件箱，里面还是那些老信息。你点开最上面的那条项姬发来的短信按了回复，但很快又按了返回，塞回了抽屉里，抽屉发出了一声很沉闷的闭合声。躺在凳子上的秀丽刚好侧过身，不过只是呷了呷嘴巴。你看着她，好象也有了些睡意，连连张了张嘴巴，但你没睡，还是继续看小说。那个连载小说的最新连载部分不长，你没看多久就看完了，你又选了一个新出来的小说。
　　看到三点多的时候，秀丽醒了，她是被她兜里的手机吵醒了。她眯着眼睛坐起来，拿出来手机，接起来，说几句，又站起来走到外面去。隔着门，只能零零碎碎地听到她在说：“嗯，好的，……我晚上跟我一个朋友过去……行行……包厢你来定……可以可以……”不一会儿，她走了进来，跟你说：“晚上我们去K歌吧？”你说：“不是星期天嘛。”秀丽说：“我有几个朋友晚上要K歌，叫我一起，你也去好了。”“还是你去吧，你朋友我又不认识。”你用鼠标拉了拉滚动条。“不认识才要去嘛，你晚上反正也没事，多认识几个人总好的。”秀丽拿你桌子上的一支笔来玩。“那，好吧，下班去吗？”你问。“不用那么早，我还要回家换衣服呢，你在家等我好了，我乘三轮车到你那边，一起走。”“好啊。”“那我继续睡觉了，养足精神，晚上我们K死他们。”秀丽又躺下了，她顺手拿了你桌子上的一叠书当枕头。

　　那个小说，你看到了下班，还只看了一半。秀丽四点多的时候就醒了，但她躺着，只是叫你把MP3给她，她说她温习下，晚上好发挥。你笑笑说，你已经是麦霸了，不用温习了。
　　打了卡，你和秀丽一起坐车回去。秀丽照例先下，你则一直坐到那个通向你住处的路口才下车。你一边走着，一边又拿出手机看了看。
　　上了楼，进了房间，你把手机丢在床上，一屁股坐下，然后又向后躺倒，陷在了被子里。外面还没黑，但房间里已经全黑下来了，可你没开灯。你闭着眼躺着，鼻子里沉重地呼着气。忽然，你的手机传来了短信声。你的左手飞快地伸向了它，像章鱼捕捉猎物一般，迅速地把它抓了过来。打开手机，你按了下新信息，是秀丽发来的：“记得穿那件黑色的，我喜欢那件。”你鼻子轻哼了一声，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就把手机又丢到了一边。你起来，打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真空包装的面包，这是你昨天在超市里买的。撕开，咬了一口，好象又想起了什么，你又打开抽屉翻找了一次，可是好象没你想要的东西，你跑出了房间，进了洗手间，打开浴室里的水龙头，把嘴凑过去，猛喝了一口，然后你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了。
　　你又回到房间里，拿起面包继续啃。你好象跟那个面包有仇似的，使劲撕咬着，直到最后一片面包进了你的嘴巴。手机还在你身边躺着，你抓起来，迅速地打开短信，给项姬发了一条：在干吗？然后，合上手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一会儿，短信来了，你马上打开，还是秀丽的：“你可以下来了，我路口等你。”你没有回复，把手机狠狠地合上，径直走出了门。
　　你慢慢下了楼，又慢慢走向了那个路口，秀丽看到你，问你怎么不换衣服，你说那件衣服有味道，穿了不舒服，秀丽说那算了。她转过身，对后面的出租车招了招手，你说，还是坐公交吧，秀丽说他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还是早点过去吧，说着，她自己先坐到了后排，你微微地努了下嘴，也钻了进去。在车里秀丽靠着你坐着，可你却坐得笔直，司机看了下后视镜子，嘴角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笑。
　　“我们今天唱《知心爱人》好不好啊？”
　　“随便啦，我今天不是很想唱。”
　　“那只是你还没进入状态，我跟你说哦，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今天可是带了个高手过去的，你要好好发挥才行。”
　　“你怎么乱说呢？”
　　“没有啊，你上次的《天意》不是唱得蛮好的。”
　　“那只是你觉得不错，其实我是瞎唱的。”
　　“我说好，就是好了，瞎唱都可以唱得这么好，那么认真唱不是更好。”秀丽放声笑起来。你没有接她的话，转过头看窗外，已经过了大桥了。
　　不一会儿，车子沿边江滨路前行了一小段，停下了。秀丽从另一边出去，站在出租车旁边等你。你摸了摸钱包，从里面夹住一张十块递给了司机。下了车，你看一眼钱包里的钱，把它插回了裤兜里。
　　秀丽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几号包厢啊……嗯嗯，知道了……”她拉了你的手，对你说：“36号，我走吧。”你放开了她的手，说：“你没跟你朋友说我是男朋友吧。”“没说，怎么啦？”秀丽眨了眨她那涂得很浓的睫毛。“那我们就不要拉手了。”“哦，你这人……”秀丽笑了笑。
　　找到了36号，推门进去。秀丽的几个朋友中有几个站了起来，说你们总算来了。秀丽对他们说车子太慢了，没办法。说着，她过去点歌了，你坐到了沙发的边角，看了看秀丽的朋友。秀丽的朋友里有三个男的，四个女的，男的看起来应该都已经奔三了，这点从他们脸上略显松弛的皮肤可以看出，这一点也证明了他们有点夜生活过度。另外几个女的，有两个烫了爆炸头，还做了挑染，嘴唇上像果肉一样鲜嫩。不过她们应该是跟秀丽差不多岁数了。她们也在看你，有个女的还在另一个女的耳边窃窃私语，她眼睛一直看着你，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另外那个女的大笑。
　　秀丽点好歌，起来帮你跟她的朋友介绍，他们看了看你，你对他们每个人露了个微笑。介绍完。秀丽坐到了你身边，在耳边悄悄地跟你说那个那个谁是做什么的，这个这个谁是做什么的。你点了下头，眼睛看着屏幕。
　　电视机屏幕上闪过了一行“七十二变”，一个女的跳起来抓过了话筒，说：“我的歌了！”另一个女人，要跟她抢，结果两个人扭做了一团，剩下的两个女的其中一个，从地上捡起话筒，自己唱了。秀丽微笑着看着她们，说我的朋友就是活跃了。你说是啊，太活跃了。
　　《七十二变》过后，是《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个比较胖的男人捧着话筒，很深情地唱了第一句，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了，结果一点声音都没出来。他拍了拍话筒，说怎么没声呢，话没还说完，音响里就“嘭嘭”地响了几声，他说我忘了推上去了。他说完，继续唱，这次他放声唱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所以与其说是唱，还不如说在念还好一点。等他念完，秀丽都说他唱得不错，真的不错，胖男人嘿嘿地咧开嘴笑了笑。
　　你的《天意》出现了，秀丽跟你说，她把你的歌提前了。你拿起话筒的同时，那个胖男人也拿起了话筒，你看了看他，唱出了第一句，他也跟着你唱，比刚才好一点，不再念书了。不过他似乎对这首并不熟悉，还没到结束，就把声音突然拉长了。你停下来，让他唱。
　　后面的几首，胖男人似乎来感觉了，只要是男人的歌，他都要跟着一起唱，当然依旧是念书般念完。可能是唱得太卖力了，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旁边的一个女的帮他擦了擦，他回过头亲了那女的一下，女的轻轻地捶了捶他。
　　当那三个男人吼完一曲《光辉岁月》，你们的《知心爱人》来了，一个男人想跟秀丽唱，但秀丽不肯，死活把他手里的话筒抢过来给了你。第一句字幕出现，秀丽用很细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唱了出来。她一边唱，还一边向你靠过来，你轻轻推了下她，但无济于事，她依旧在向你倾斜。轮到你唱时，秀丽已经完全倒在你身上了，可你没管，只是看着屏幕上字唱下去。唱完，那几个男人和女人都发疯似地叫起来，有的还吹起了口哨，秀丽的脸红了，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接下来的几首，是秀丽的，秀丽没有坐起身，仍旧靠着你把它们唱完。
　　当一首《我心永恒》响起时，服务员送了一堆酒和吃的进来，顺便把桌子上那几个已经喝光的酒瓶拿了出去。胖男人递给了你一瓶，他挥了挥手中的啤酒，示意要跟你碰一下。你用瓶颈伸过去，敲了敲他的瓶颈，然后喝了一口，胖男人却凑过来跟你说：“全干了！”说着他先仰起脖子把那一瓶全喝进去了，他的脖子很肥，喝的时候，中间的那个喉结会微微往往一缩。你看了看他，也拿起瓶子仰脖喝进去。秀丽在你旁边拍手叫好，其他人也跟着叫。
　　喝完酒，又唱了几首歌，胖男人站起来说，唱歌没意思，还是去酒吧吧，蹦一下！秀丽问你去不去，你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我们还是回去吧，不早了。秀丽说，她想去蹦一下，你说那你去吧，秀丽说你也一起吧，你说不去。秀丽说，那好吧，我们回去。她走过去，跟那个胖男人说，你们要走了，胖男人说一道走吧，反正他们也下去了。他说着拉了拉旁边那个女人，说走吧。
　　走出包厢，你跟秀丽说要去洗手间，秀丽说好，我在大厅等你。你快步走向了洗手间，找了一个坑位，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你什么都没干。
　　来到大厅里，只有秀丽一个人站着，你问其他人呢，她说已经走了，你又问买单了没，她说高哥已经买了，你问高哥是哪个，她说跟你喝酒的那个。你“哦”了一声，说我们走吧。
　　出了嘉乐迪，叫了辆车，秀丽坐进车里拿出手机跟一个人打电话，你也拿出手机看短信。秀丽打完电话，看着你说：“你怎么啦，今天老看你看手机，是不是有事情啊？”“没事，我只是看下时间。”你的手机“啪”地一声合上了。秀丽还在看你，你说：“别看了，再看，眼珠子要掉了。”秀丽扑哧一笑，靠到了你的怀里。
　　快到路口时，你跟秀丽说：“你早点睡。”她说：“好，我们明天办公室见。”你说：“你还要去我办公室？”她说：“我就驻扎在你办公室了。”你笑着摇摇头，说：“你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