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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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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三天后,评比的领导如期来了。你和刘主任在这三天里,是整个公司里最忙的人,做横幅,布置会议室,写大字报,准备评比资料……秀丽和张敏也跟着你忙前忙后,只是阿明还是像往常一样,按时上班下班。
由于王总不在,刘主任成了公司里最大的领导,他带着几个车间组长在门口排成了一排。烈日下,他们的白衬衫被汗水打湿,粘在身上,像他们的另一层皮肤一样,但每人都顾不得这么多,领导车子一来,都纷纷拥上前给领导开门。
你和秀丽他们在会议室候着。秀丽穿了件米色的套装,而张敏还是平时打扮。领导顺着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上来,领头的是一个谢顶的老头,他很清瘦,但个子很高,穿了件白色马球衫和白色的裤子,还有黄色的鞋子,就是那种镂空了鞋子,从镂空处可以看到,他的袜子是一种藏青色的丝袜。你一见他上来,马上弯了弯腰,平伸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位领导对你笑笑,又看了看秀丽和张敏,坐到了最上面的位置。秀丽赶忙上前给他倒了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是刘主任从家里带出来的。
后面进来的几位,有三位穿了制服,由于戴过帽子的缘故,他们的头发也被压成了一个帽子或者钢盔一样地套在头上。最后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应该快到中年的女人,她的身形已走样,臃肿的腹部把宽松的套装撑得满满当当的。
当这一行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你按照刘主任的交代,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个资料袋,里面有公司发展资料,产品画册,当然也有红包。他们接过去后,有几个在桌底下把红包慢慢抽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另外几个则把资料袋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天气热,诸位领导请吃西瓜。”秀丽盖着保鲜膜的西瓜掀开。那个打头进来的领导拿了一块,吃了一口,其他人都看着他。“你们也吃啊,这瓜不错。”那位领导又咬了一口,在那块西瓜上留下了两个小山谷。“嗯 ,的确不错。”那个中年女人拿起一块吃了一口,咧着嘴,对那位领导笑笑。
“那个,那个谁,你汇报下工作吧。”那个中年女人对刘主任说。
“好,鄙姓刘,是这里的生产部主任,由于我们王总不在,就由我向各位领导汇报下我们这里的工作。”刘主任今天穿得很光鲜,他不但穿了件新衬衫,还系了条斑马纹的领带,可能是领带太紧的缘故,他每说几句,总要把领带松一松。
“好了,可以了,大体我们了解了。”坐在最上面的领导把最后一点红壤啃掉后,挥了挥手。刘主任可能被嘎然打断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巴还半张着,像一扇启到一半的铁闸,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请诸位领导到我们车间里参观下吧。”“去车间啊?我看就免了吧,我们比较忙,还要去其他几家,你们的资料我们都有了,我们回去后会好好研究的。马局长,你看怎么样?我们去隔壁几家再看看吧?”那个中年女人对打头进来的领导说。“行啊,我们走吧。”那位打头进来的,又起身第一个出去,其他随后。若大的会议室也就热闹了个十几分钟,又马上沉寂了下来,只余几块被啃掉红壤的西瓜皮像几个笑脸符号一样站立着。
“这样就走啦?”秀丽有点蒙,看着那些领导下去,转过头轻声地问你。
“能坐一会儿就不错啦,这些领导都这样的。”
“嗯 ,还真有架子。”
“别说了,被听见不好。”
“怎么?不接待领导啦?”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出来。他微笑着,嘴角拉出的斜线让整张脸都朝一边歪着。
“已经走啦!就你落得清闲,还躲在办公室里。”秀丽说。
“我是不喜欢奉承这些领导好不好。”
“就你清高!”
“咦,有西瓜啊,不错嘛。”阿明伸过手就拿了一块过去。
“你脸皮还真厚,不帮忙还拿吃的。”
“嘿嘿,你说吧,随便你说。这瓜还真不错。”阿明大口、大口地啃着那块西瓜,转眼间就往嘴巴里塞里大半。
“唉,你这人啊,真是没救了!”秀丽看着阿明吃西瓜的样子笑骂。
“你们看吧,你们这么忙前忙后的,他们会给你什么好?”阿明拿了块西瓜进办公室去了。
“我们收拾下桌子吧。”你说。
“好。”秀丽把头从阿明办公室的方向转过来。
你们把桌子上的西瓜皮归拢,扔在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剩下还有几块西瓜,你问秀丽要不要吃掉,秀丽说等刘主任过来再说。
刘主任送走领导们后,过了一会儿也上来了。他见桌子上的西瓜还在,忙抓了一块来吃。一边吃一边对你们说:“这次的工作,你们做得不错,等王总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好好奖励你们。”“谢谢主任。您也辛苦了。”秀丽笑着说。“你们也吃西瓜啊,愣着干吗?”刘主任指了指桌子上的几块西瓜。剩下只有两块,你拿起来给了秀丽和张敏,你自己则去倒了杯冰水。
“夏和,那些横幅还有大字报你先别撤,王总明天回来,让他也好好看看我们的工作。”刘主任用舌头舔了下嘴角的汁水。
“好的,那我就先放着。”
“下午好象也没什么事了,就放你们半天假吧,你们这两天也辛苦了。”
“放假?太谢谢主任了。”秀丽的笑脸更加灿烂了。
“不过好象得留个人在这里接电话,阿明!”刘主任对着阿明的办公室叫了一声。阿明从里面急步走出来。“你下午坐到大厅里接电话,他们几个下午放假。”刘主任把吃剩的西瓜皮扔到了阿明脚边的垃圾桶里。阿明好象还没缓过神来,被西瓜皮落桶的声音一惊,忙堆起笑容说好。刘主任看了他一眼,又抽了一张纸巾,下楼去了。
“阿明,辛苦你喽。”秀丽对着阿明笑笑。阿明轻骂了声他娘的,用脚踢了垃圾桶一脚。
“别把垃圾桶踢坏哦,要赔的。”秀丽说。
“都走吧,走吧,走光了我也清净。”阿明突然笑了,他笑着坐到了一个电风扇前面,把风扇开到最大,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都竖起来。
“你们下午打算去哪里?”秀丽转过身来问你们。
“回家。”张敏说。
“夏和呢?”
“我也是。”
“回家多没劲啊,我打算到市区买衣服,一起去吧?”
“那张敏陪你去好了,你们女人买衣服,我就不掺和了。”
“女人买衣服,你做男人的更要去了,我很想看看你眼中的女人是怎么样的。”
“那行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敏应该没问题吧?”
“没事,反正下午也空的。”
“那就走吧,阿明乖哦,好好接电话哦。”
“走不走啊,老女人,小心我揍碎你!”阿明朝秀丽挥舞了下拳头,秀丽笑着跑下去了。
出了公司,你们先去吃了饭,吃完饭,在大路口,你们拦了辆去市区的车。秀丽看到有两个人的位置,忙跑过去占了,但后面挤上来一个女人,飞快地坐到了她旁边。你和张敏只得一起坐到了后面。张敏坐下后,从包里拿出MP3来,问你要不要听,你说好,她给你了一只耳塞。你接过,塞在耳朵里,听了一会儿,你问她:“你也喜欢听班得瑞乐团的?”“嗯 。”张敏点了点头。“我挺喜欢班得瑞乐团的。”你说。“哦。”张敏好象没心思跟你说,她的头一直看着窗外,窗外是明晃晃的水泥路,被阳光晒得直发白。秀丽转头看了看你,朝你微笑了下,你也报以微笑。
大概也就5首曲子的时间,车子已经到了市区。在一个商场前,秀丽喊了停车。她站起来,对你们说下车吧。你拍了拍张敏说下车了,张敏似乎在想什么,被你一拍,马上缓过神来说好。
下了车,秀丽打了伞,和张敏一起撑着,你则拣了阴凉处来走。走到门口时,有个皮肤黑黝黝的小乞丐向你们跑过来,他扑到了秀丽和张敏前面,向她们讨钱,秀丽拉着张敏躲着,但那乞丐似乎抱定了决心要跟她们死缠,她们往左,他也往左,一只破碗就是不离她们跟前。你见状从兜里摸一个一毛钱的硬币扔到了那个乞丐的碗里,乞丐咧着嘴说了声谢谢,离开了。
“干吗给他钱啊?这种乞丐九成九都是假的。”秀丽愤愤地说。
“我只是看他忙乎得挺辛苦的,给点辛苦费。”
“你啊,心不要太好哦。”
进了商场,因为有空调,温度陡然降了下来,你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忙用手来回搓了搓。秀丽收了伞,拉着张敏进了一家睡衣店,你走到门边,没进去。
“夏和,进来帮我看看嘛。”秀丽拿着一件白色的绸缎睡衣在叫你。你只好低着头进去。
“夏和你觉得怎么样?”
“面料倒是挺滑的。”
“是啊,我就喜欢这种这种面料的。”
“那就买吧。”
“好,那我就买了,老板价格多少?”秀丽对着一个中年妇女喊。那女人坐在一张塑料椅上半闭着眼,听到秀丽问,微张了下嘴:“四十。”“太贵了吧,三十吧。”“小姐,这是上好的丝绸做的,面料也得花不少啊。要是真想买,三十五卖给你,不还价了。”中年妇女有气无力地说着,到后面的一句话,已经气若游丝,好象随时她都会睡过去似的。“怎么样,买不买?”秀丽问你。“差不多了,买吧。”“好,那我就买了。”秀丽从包里掏出三十五块递给了那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软绵绵地伸出手接过去,扔到脚边的一个鞋盒子里,又从旁边的挂钩上扯了个袋子给秀丽,说你自己装吧。秀丽看了看那中年妇女要死不活的样子,对你眨了眨眼,你笑了。
出了内衣店,走了几步,秀丽和张敏进了一家叫“淑女屋”的服装店。张敏在一件淡绿色的裙子前停住脚步,仰起头,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回。“喜欢就拿下来试试嘛。”秀丽在一旁说。“我看看就可以了。”“没用的,衣服要试过才知道。老板帮我把这件拿下来!”“好!”老板用一个长竿子把那件衣服挑了下来。秀丽接过,递给张敏,说你到里面试穿一下。张敏犹豫了下,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这个张敏,估计平时就很少买衣服。”秀丽轻声地对你说。
“可能吧。”
“不过那件裙子倒蛮适合她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点太秀气了,我还是喜欢简单点。”
“简单点?就像身上这件?什么都没印的?”
“是的。”
“那也太单调了吧。”
你们正说着,张敏已经换好衣服,推门出来了。她好象有点紧张,连问你们怎么样。“嗯 ,挺好的,我看蛮合身的。”秀丽说。“她身材和气质都不错,挺穿得出的。”老板也凑上来说。“张敏你转个圈看看吧。”你说。张敏转了个圈,裙子有点小幅度地飘起来。“好象有点太长了吧,很容易拖地上的。”你对秀丽说。“这个没事,可以穿高跟鞋嘛。”老板接过你的话说。“对,可以穿高跟鞋的,张敏你自己觉得怎么样?”秀丽问。“我总感觉这裙子太宽松了会掉下来。”“那你可以再买跟皮带嘛。”老板拍拍墙上挂着的一圈皮带。“我还是想再看看,比较下。”“那也成,你们先到别家看看,再过来。”老板笑着说。“那你进去换下来吧。”秀丽对张敏挥了挥手。
“唉,我就是穿不出这样的衣服,要是穿得出,我肯定会买。”秀丽看着张敏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有你的气质嘛,这个跟张敏不能比的。”你说。
“那倒也是,等下让你看看我前几天去过的那家,好象有件还不错的。”
“行啊。”
秀丽说的那家店在步行街那边,你们叫了三轮车,踩了过去。此时正值下午两点,气温最高的时候,地面上的热气都纷纷涌过来。你很快就出了汗,秀丽递了张纸巾给你,你接过擦了擦,可汗还是流不停,索性,你就起来,站到了踏板上。秀丽笑了,说你像只猴子,她一说,张敏也跟着笑了。
车子在一家装修得比较精致的专卖店前停下,你飞快地跳下了车,跑到店门前等秀丽她们。秀丽给了车钱,撑开伞,和张敏慢慢走过来。伞是粉红色的,在烈日的照射下,散出一些朦胧的光来,远远地看着,就像一朵移动的荷花。
她们到了店前,秀丽问你怎么不先进去,你说一个女装店,没个女人,我怎么好意思进啊。秀丽指了指你,跟张敏说,夏和脸皮就是薄啊。
进了店,有营业员过来招呼,秀丽指指边上的一件连衣裙,说你拿下来给我看看。营业员马上取了那衣服下来,递给秀丽。秀丽接了,对你们说,我进去换了给你们看。说着就进了试衣间。你问张敏要不要看看,张敏小声对你说,这里的衣服太贵了。
过了一会儿,秀丽穿好了衣服出来,她在试衣镜前,又拉扯了下,才走到你们面前让你们看。衣服设计很独特,上身右肩部分全都露着,而左边也只一条细细的带子,将秀丽的锁骨都显了出来。而下面部分做成皱折,像一把拆开来的折扇一般。你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回,没说话,张敏也是,急得秀丽连问你们怎么样。好一会儿,你才说真的很不错。秀丽高兴了,说我就知道你们也肯定会说不错的。她又问了营业员有没有打折,营业员微笑着说本店从不打折的。她又问可不可以刷卡,营业员说可以,她马上从包里掏出信用卡递给那个营业员。张敏问她,你不再看看吗,她笑了,说都看过好几次了,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买,这次你们说好,我就下决心了。她说着去了柜台那边。
买好了衣服,秀丽带着你们又去了其他几家专卖店,她想帮张敏也挑一件,可是张敏挑来挑去,不是说价格高,就是说太露,弄得秀丽没办法,只好作罢。后来,你们去了一家冷饮店。在店里,拣了一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盘冰沙,还有三杯冰咖啡。当服务员把帐单拿过来问谁买单时,你和秀丽都说要付,结果还是你抢先了。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让女孩子买单啊?”服务员离去后,秀丽笑着问你。
“有一点不习惯。”你搅拌了下咖啡。
“好面子的家伙。张敏,你吃吃这个冰沙看,很好吃的。”秀丽指着桌子当中那盘紫色的冰沙对张敏说。
“好。”张敏用小勺子轻轻的舀了一点来吃。
“真淑女,我怕我真是学不会了。说真的,张敏我真觉得你应该买那件淑女屋的裙子。”
“但是太贵了。”
“贵有什么,好衣服当然要贵点了。你想啊,那件裙子这么漂亮,穿了肯定很出众的。”
“可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别舍不得,我跟你说,女人也就这几年工夫,等你生了孩子,身材走了形,你想穿也没得穿了。”
“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别再想了,我们等下吃完了,再去看。”
秀丽说完开始吃冰沙,她没张敏那么斯文,拿了个大勺挖地洞似地,舀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而张敏还是不急不慢地用小勺一点点地吃,你坐在一旁一点点地喝咖啡。秀丽叫你吃冰沙,你说自己不大喜欢吃冰的,秀丽摇摇头,说你真不懂享受。你笑笑,仍旧喝咖啡。外面应该还是很热,路上走的人不多,即使走过的也是在阴凉处走。
“你们晚上有没有什么节目?”秀丽问。她把那座小冰山挖掘了一半后,才把勺子放下来。
“没有,我最近都没出去玩。”你说。
“我也是。”张敏喝了口咖啡。
“那晚上我们去K歌吧,反正都在市区了。”
“我还是想回去,我妈妈炖了汤叫我回去喝的。”张敏细声细气地说。
“你不要这么乖好不好,你好歹也是20好几的人了。”
“对啊,既然出来了,就一起玩吧。我们好象也很久没一起唱歌了。”你跟着说。
“那我打个电话给家里先。”
“也行,你打个电话先请示下你们家里的领导吧。”秀丽笑了。
张敏果真打了电话给家里,她打电话的时候还用手捂着嘴巴,好象怕对方听不到他似的。她嗡嗡地讲了一通后,转过头来跟你们说不行。秀丽说那你就回去吧,又问你行不行,你说就两个人,也不好玩,还是回去好了。秀丽叹了口气,说真没意思,又回家无聊了。说完,她正要伸手叫买单,你止住了她,说已经买过了。她笑笑,说被空调吹晕了,都忘了。
离开了冷饮店,秀丽在门口问张敏还要不要去商场看那件裙子,张敏说不要了,秀丽也没坚持,说那就回去吧。说完,她转身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路上谁都没说话,好象话都说尽了似的,每个人都只是在树阴里走着。到了车站,秀丽上了车,说声真累,就闭上眼靠在窗边。张敏仍旧从包里掏出MP3来听,这次她没问你要不要听,而是把两只耳塞都塞在了自己的耳朵里。你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着,摸出手机,上面竟有一条短信,打开,是项姬发来的:猪头,我已经上火车了。在这句后面还有一个代表猪头的乱码。你笑笑,给她发了回复。可能是火车在山洞里,信息没发出去。你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坐你前面的一个打工仔用手机放起了音乐,是比较老的台湾歌曲,由于手机音质不好,从里面发出的声音都像经过了打磨似的,格外地沙哑,但打工仔听得入迷。
再次收到项姬的短信,是晚上七点来钟的时候。那时天还有点发亮,但四处聚集的云层却像一砚浓墨慢慢地把这一张白纸涂黑了。你拿着那本破旧的《丰子恺散文集》坐在窗边看,注意到落在书上的光线变暗,你才起身去开灯,而就在这时项姬的短信来了。
短信很长:猪头,跟你说件恐怖的事?我碰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就是睡我对铺的。那个老头戴着很厚的眼镜,还穿以前的双排西服,更奇怪的是,还用怀表,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民国时期的怀表!我跟他打招呼时,他都不理我,还拿眼睛瞪我!每次我看他时,他都用那种吃人一样的眼神看我,太恐怖了!
“你是不是在看恐怖小说啊,怎么说话跟小说似的啊,没事的,可能那人只是有点怪罢了,反正车上人多,你怕什么!”你把这行字编辑出来,发给了她。
她的短信很快又来了。“但是人家就是怕嘛,我可是第一次这样被别人看啊。这趟车很空的,我上铺都没人,他那边也没有。我现在都不敢看他了,那眼神太吓人了。”
“别怕,要是他真对你怎么样,你大声喊救命!火车上有乘警的。”
“不好,那个老头又看过来了,还朝我咧嘴呢,真恶心,你不知道他的牙齿有多黄,估计一辈子都没洗过牙!”
“晕,你管人家洗没洗过牙干吗?可能有些老头子就是邋遢点的。”
“咦,他脱衣服了,你知道吗?他竟然穿的是我们小时候穿的那种棉毛裤,都破了洞的,太那个了。还带味道,不行,我先用香水喷下。”
“是那种带白边的棉毛裤吗?好象很古董了吧。你这么说,这老头还真有点怪。”
“就是那种的。现在买都买不到了。看到这样的人要跟我一起待两天,我真要疯掉了!”
“我说你别看人家不就行啦,说不定那个老头子就是守旧点的。”
“不看怎么行,我一转身就会看到的。”
“那要不睡到上铺去,那样估计就看不到了。”
“不行,我有点恐高,怕摔下来的。”
“才多高啊,也怕,你平时站台上怎么不怕呢。”
“那不一样的嘛。反正就是怕,不过现在好一点了,那个老头一个人在玩牌了。”
“那就好,你吃饭了没?”
“被那个老头吓得一点食欲都没了,哪还吃得下啊。”
“那多少还是要吃点的嘛。吃火车很累的,不吃点东西,下车就没精神的。”
“那我听猪头的,我吃点。猪头你真好。”
“别肉麻了,你先吃东西吧。”
“好的:)”
你又继续看散文,可能忘了看哪一篇,你前后翻了翻,才找到自己要看的那一篇。那篇是写雨的,而这时候外面也正好下起雨来,楼下不断传来某人跑过的声音。可能那人穿了拖鞋,跑起来声音特别得大。还有车子从满是雨水的路上驶过的声音,那拖泥带水的“哧哧”声里还夹杂了某人因为被水溅到的骂声。不过这骂声,这“哧哧”声,还有拖鞋声,隔一层窗外来听却显得格外地轻柔,衬托得整个房间也更加宁静。
当新的一篇看完,你起身去了洗手间。刚进去,手机又响了,你赶忙跑出去。
“猪头,那个老头又在搞怪了!”
“他怎么啦?”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爬到床底下去了,每隔一会儿爬一下,爬一下,看着烦死了。”
“可能是丢东西了吧。你问下看看。”
“我才不问呢,我问的话,他又拿眼睛瞪我了。”
“那就转过身别看他,你不是有MP3吗?拿出MP3听音乐好了,记得闭上眼睛听,这样你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了。”
“好主意哦,还是猪头聪明。”
“好了,我得去WC先了,憋不住了。”
“啊--”
你把手机一扔,跑进了厕所。
接下去,项姬的短信没再来了。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也拿出MP3,开始听音乐。在把MP3打开前,你伸手到床头把灯关了。这时是9点来钟,按火车时刻表来算,项姬正好刚刚到上海,而王总的那班车也应该在两个小时后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