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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苦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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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巴黎公寓
左紫搬出了模特公司安排的集体公寓,用DIOR秀的报酬租了间小工作室。
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可以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塔尖。
她推掉了所有社交邀请,除了工作就是窝在家里。手机里竟航的消息攒了上百条,她一条没回。
《时尚芭莎》的专访出了,标题是:“东方新星:左紫的野蛮生长”。
配图是她走秀时的抓拍,眼神凌厉,步伐坚定。
文章里写:“这个中国女孩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矛盾感——脆弱与坚韧并存,天真与世故交织。她像一株在水泥裂缝里长出的野花,不合时宜,却充满生命力。”
左紫看着杂志,笑了笑。
野蛮生长。
她确实是野蛮生长出来的,只是没人知道,这片土壤是别人精心调配的。
门铃响。
左紫以为是快递,开门却看见HEDI站在外面。
“不请我进去?”HEDI微笑。
“请进。”左紫侧身,有些局促,“家里很乱……”
“艺术家的家都这样。”HEDI走进来,环顾四周,“比我当年刚来巴黎时好多了,我住的是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
她自然地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瓶红酒。
“陪我喝一杯?”
左紫找出两个玻璃杯。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这个圈子很小。”HEDI倒酒,“而且我在关注你。”
左紫心跳加快。
HEDI是传奇超模,三十岁巅峰期退役,转型做摄影师和策展人,在时尚界地位超然。
“为什么关注我?”
“因为你是真实的。”HEDI看着她,“这个圈子假人太多,你不一样。你在秀台上会紧张,会犯错,但也会发光。真实的情绪是最难得的。”
左紫低头喝酒,没说话。
“听说你和岑家的小子闹翻了?”HEDI忽然问。
左紫猛地抬头。
“别惊讶,我和岑家是世交。”HEDI笑了,“竟航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来找过我,让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
“我知道。”HEDI点头,“所以我没做任何事。但作为长辈,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左紫等待下文。
“不要因为愤怒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HEDI慢慢说,“竟航骗你,确实不对。但你要想清楚,你生气的是欺骗本身,还是气他剥夺了你的选择权?”
“有区别吗?”
“有。”HEDI喝了一口酒,“如果是前者,说明你无法接受谎言,那你们确实不该在一起。如果是后者……说明你在乎的是控制感。但爱情里,本来就没有完全的控制。”
左紫沉默。
“竟航那孩子,从小就活在家族的压力下。”HEDI继续说,“他父亲希望他接班,母亲希望他联姻。他一直在反抗,但反抗的方式很幼稚——比如伪装成普通人生活两年。”
“所以他接近我,也是一种反抗?”
“开始可能是。”HEDI坦诚地说,“但后来不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你。只是他太笨,不知道该怎么爱。”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巴黎的夜晚降临。
HEDI离开后,左紫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想起竟航背她上楼的样子,想起他给她买创可贴的样子,想起他在机场挥手的样子。
那些瞬间,是真的吗?
手机亮了,是竟航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左左,我在塞纳河边,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会等到天亮。如果你不来,我就知道答案了。」
左紫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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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艺术桥
竟航站在桥中央,看着流动的河水。
巴黎的夜晚很冷,他只穿了件薄外套,但感觉不到寒意——心里更冷。
左紫没有回复。
也许她不会来了。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座桥上,他假装偶遇来旅游的左紫。
“好巧,你也来巴黎?”他当时说,演技拙劣。
左紫信了,笑着说:“是啊,好巧。”
他们一起走过这座桥,在锁上刻了名字,把钥匙扔进河里。
“听说这样就会永远在一起。”左紫当时说,眼睛亮晶晶的。
竟航苦笑。
永远是个太重的词。
“竟航。”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看见左紫站在几步之外。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没化妆,头发被风吹乱。
“左左……”他声音哽咽。
“我只有二十分钟。”左紫走近,“一会儿还有个拍摄。”
“足够了。”竟航深吸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放弃继承权了。”他说,“昨天签的文件。我不要岑家的任何东西,从今以后,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宾利,没有Armani,没有百达翡丽。”
左紫愣住。
“你疯了?”
“没疯。”竟航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的轻松,“我只是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不是财富和地位,是你。如果那些东西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那我就不要了。”
“可是……”
“别担心,我还有点存款,也找到了工作——真正的,靠自己找的工作。”他掏出名片,“一家设计工作室的助理,月薪三千欧元,够生活了。”
左紫接过名片,上面写着「Studio Lumière」,巴黎一家小众的设计工作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为了重新开始。”竟航看着她,“左左,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我们回到从前。我只求你……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不是岑家的继承人,不是伪装者,就是岑竟航,一个爱你的人。”
风吹过桥面,挂锁叮当作响。
左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的真诚不似作假,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发自肺腑。
但她怕了。
怕再一次被骗,怕再一次心碎。
“竟航。”她轻声说,“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的。但信任一旦碎了,很难拼回来。”
“我知道。”竟航点头,“我会等。等多久都行。”
左紫沉默。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晚上八点整。
“我要走了。”她说。
“左左。”竟航叫住她,“戒指……你还愿意留着吗?不是求婚,只是个礼物。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收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过来。
左紫犹豫了几秒,接过了。
“谢谢。”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竟航。”
“嗯?”
“工作室的地址发我。”她没回头,“周末……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帮我搬家。东西有点多。”
竟航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
“有空!我随时有空!”
左紫没再说话,快步走远了。
但竟航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小的弧度,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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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搬家日
竟航早上八点就到了,还带了早餐和咖啡。
左紫开门时,他已经把纸箱和胶带准备好了。
“我查了攻略,搬家要先分类。”他一本正经地说,“书籍、衣物、化妆品、杂物……”
左紫笑了:“你还做攻略?”
“第一次帮你搬家,要表现好点。”
两人开始收拾。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竟航做事有条理,力气也大,重物都抢着搬。
到中午时,大部分已经打包完毕。
休息时,左紫坐在地板上喝水,竟航坐在她旁边。
“左左。”他忽然说,“我想好了,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想法……没有秘密了。”
“包括坏事?”
“包括。”竟航认真地说,“我十二岁偷过父亲的雪茄,十五岁和人打架,十八岁初恋被甩……所有糗事,都说给你听。”
左紫看着他,忽然问:“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技能?”
竟航想了想:“会弹钢琴,会骑马,会品酒,会三种语言……哦,还会做饭。中餐西餐都会一点。”
“为什么以前不做?”
“怕露馅。”竟航苦笑,“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这么多才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