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宣》顾湘君

6、番外之嫁入 十年

　　康熙三十二年初冬的一天，四阿哥胤禛走进十三阿哥胤祥的府邸看到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站在眼前，抬着头怔怔的看着他，噙着两只小手，手里捧着一个小绢包。胤禛抬高声音问十三弟在家吗？然后看这小娃娃像个听到猎枪声的小兔子一样噔噔噔跑开了，胤祥穿着短打拿着剑和两个少年从廊下迎出来，小兔子跑过去靠在胤祥腿边还不及他膝盖高。胤禛笑道：“我说是哪来的小娃娃，原来是你们兄弟在十三爷这儿。允恭、亮恭，我有阵子没见你们了。”
　　胤祥笑说：“四哥是个大忙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四人在花园坐下。胤禛说：“我这不刚从外地回京，今天进宫述职，我看时间还早就绕道你这儿看看”,说着转向年家兄弟：“听说令尊升了湖北巡抚，你们全家什么时候动身啊？”
　　年希尧答：“回四爷话，家父说月底启程。”
　　胤禛道：“湖北不比京城热闹纷杂，是个做学问的地方，要记住你们迟早也是朝廷的人。”

　　故月靠在胤祥身边站着，头还碰不到石桌，她举起小手掂起脚尖把小绢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胤祥面前，绢包散开，原来里面包着三颗大栗子。胤禛觉得有趣便逗她道：“为什么只给十三爷？我要一颗行不行？”小手连忙护住。只是护来护去只能护住两颗，胤禛便作势要拿走另外那一颗，眼看大栗子就要被抢走她小脸一垮小嘴一扁，泪珠就滚下来。胤禛觉得脸上挂不住，胤祥偷偷笑，年家大哥赶紧把妹妹护在怀里，说：“故月，四爷逗玩你呢。”
　　“我说四哥，今儿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胤祥一边剥栗子还不忘打趣胤禛。胤祥把栗子剥出来掰成几瓣放在手心，然后托着手喂到故月眼前像喂小鸟。故月腮上还挂着泪，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块小心的送进嘴里。

　　康熙四十二年春，上谕：年遐龄幼女故月端庄贵重指婚为和硕雍亲王侧福晋。
　　入夜，四周一片静谧，如果不是院子里的蛐蛐，胤禛会觉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踏进房间，红烛的火焰在空气中悠悠的摇动，红帐子下坐着一个素净的人儿，垂着头，弱骨凝肌。胤禛站在门边望着她，好像在端详，也好像在回忆。她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有丝好奇，有丝羞怯，却没有害怕。胤禛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胤禛含笑走过去：“淘气的孩子。”

　　故月被胤禛揽在怀里，胤禛揉搓着她的手问：“虽然被人扶着也是站了一天，累吗？”
　　故月点头。
　　胤禛话里藏话说：“你我的新婚之夜还没开始，你就累了？”
　　一片绯红晕上故月双颊，胤禛看她融在自己怀里的模样笑道：“小娃娃开窍了。”胤禛的唇附上她的，胤禛觉得自己真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约束，没有争斗，甚至没有黎民苍生，只有温暖湿润包围着他，他的心荡漾着从来没有的激情。

　　“四哥，老话儿说夫妻是冤家看来一点不假，你抢了故月的栗子，故月倒成了你的侧福晋，可怜我这个剥栗子的人为人作嫁衣。”胤祥一边说笑一边和胤禛散步进园子，园门上方刻着康熙亲题的两个大字：圆明。
　　胤禛说：“十三弟，你说这话让我以为你在嫉妒。”
　　“怎么可能嫉妒，不过是很羡慕啊，羡慕皇阿玛赐你这么好的园子。”
　　胤禛笑笑，说：“皇阿玛一生英明，阿哥们个个也都不愿当池中物，而我却好清静，甚烦应酬人情世故，所以阿玛不大记得我，兄弟们也不大跟我来往，也就十三弟你常跟我说笑。”
　　胤祥说：“四哥何必为了这个烦心，一个人一个性情，我就这样。八哥他们那儿天天办流水席，多我一个不会让他更高兴，少我一个也不会冷清。而我一来，你这儿就热闹多了。”
　　“你还有股子侠义心肠呢，不过也得提醒你不要义气用事害了自己。”胤禛说。
　　“我才不怕呢，到是你三天两头下去办差，办好了遭人嫉恨，办砸了遭人倾轧，你是何苦来呢。”
　　胤禛苦笑：“我即不爱好吃喝玩乐，又不善于交际应酬，下去办差对我来说可是个解脱呢，不然留在京里有何事可做？是吃酒啊还是养鸟啊？”

　　正说着有人来通报说年大人到了，年希尧跟着过来。
　　雍正笑说：“听说允恭现在忙得很，把你请来不会耽搁你的事儿吧？”
　　年希尧笑说：“四爷哪里话，四爷有请那不是在下的福气嘛。”
　　胤祥问：“听说你在忙着给皇上在大内建窑厂，有这回事吗？”
　　“是这样的，前些阵子来的那个意大利国教士郎世宁带了种新彩料，皇上很有兴趣，想亲自监制。”
　　胤祥不解：“我听说时还不信，原来是真的。且不说大内不够地方，单说窑工都不是个小数目，这进进出出岂不增加隐患？”
　　年希尧笑说：“十三爷说的是，所以大内只是下单给景德镇，景德镇烧了素胎送来，咱们有几个小窑工专管上彩料，低温烧些小件。”
　　雍正把话接过来：“听说你跟郎世宁学了些西洋装饰，前阵子皇上把圆明园赏给我，我正愁没办法规整它，你妹子说到了你。你精通艺术又品味脱俗，甚合我意，只是要你辛苦一阵子了。”
　　年希尧说：“王爷的吩咐自当全力效劳。”
　　雍正又说：“尽快整理出个大型来，我马上又要下地方了，故月不比出阁前在家有兄弟姐妹陪伴，我一去数月，她在园子里逛逛也是个消遣。”

　　深夜的雍亲王府，胤禛斜靠在枕上一只手搭在故月手上，故月躺在他怀里两只小手下意识的拨弄着他的手指。
　　“…闷了就到园子里逛逛，或者和福晋说说话，”
　　“嗯”
　　“身上不好了要说话，不要怕劳烦，”
　　“嗯”
　　“舍不得我么？”
　　“…”
　　胤禛的手在她身上揉搓着缓缓向下滑，一点点濡湿慢慢在手掌散开。故月微微蹙眉，目光如丝，低低喘息。
　　“叫我”胤禛说。
　　“四哥哥…”

　　故月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扰醒发现胤禛已经不在身旁。胤禛正在帘子后面更衣，看见故月进来光着脚只穿着小袍，胤禛叹气拉开朝服把她裹进怀里，再轻轻一提把她的两只小脚放在自己的靴子上：“还是把你吵醒了？今儿个皇上叫大起，散了朝我就下两河了…”故月把头埋在胤禛的颈窝不说话，胤禛想他小时候在南书房背过的那首古诗因该改成：‘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王爷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