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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希尧忧生死,年贵妃激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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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伴年希尧到书房,没想到妹妹伏在案上作画,各色毛笔树林一般。喜雀趴在别桌裁纸。唐宣见二人进来,笑说:“年大哥,哥哥,你们谈你们的孔孟之道,我画我的鱼虫花鸟,可好?”
唐墨笑说:“就知道你会赖着不走。”
年希尧笑对唐墨说:“看来宣宣是嫌我们只会做八股文章,那我们不妨来谈谈画,”说着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枚小方章“我要问了:此物有几面?可见几面?可画几面?”
唐宣一把夺过来攥在手里,说:“此物有6面,可看见6面,可画出6面。”
唐墨摇头:“此物有6面,可见6面,可画1面。”
年希尧把手伸到唐宣面前,说:“拿来。”唐宣只好不情愿的把小章放在他手心上。“此物有6面,可见3面,可画3面。”
“哦!我明白了!这小章有6个面,人的眼睛最多可以看见3个面,在纸上最多也可以画出3个面。所以我们的画是平的,因为只画了一个面,而西洋画是立着的,因为画出了三个面。” 唐宣说。
唐墨想了想:“恩…这是西洋视学。我记得小时候家父在内务府当值,说起过那个从意大利国来的郎世宁,他是西洋画风,来了之后本想在宫廷推广视学,不想倒被康熙帝遣去学习咱们水墨画。”喜雀抬起头听唐墨说话。
年希尧说:“万事只等豇豆红出炉,视学便可以在瓷器上试用,花卉虫鸟便能呼之欲出。视学的影响不可估量,只怕有一天它就是主流了。”年希尧没想到,百年之后西方透视学全面取代了中国传统画法。
唐宣道:“太好了,我一定要学,”冲唐墨说“哥哥,跟爹说让我在画坊好么?我画,你们烧,烧坏了就放在店里卖,不会浪费的。”
唐墨笑道:“这是御窑厂,出窑的每一件都是要记录在册,呈上御览的,岂能儿戏。”
唐宣说:“哥哥,我说的是卖残次品。”
年希尧看唐墨着实无奈,笑说:“闺阁中历历有人,但多以诗词歌赋唯雅,以市井买卖为俗。令妹好思维,不拘束,颇具名士之风!”唐墨笑,唐宣低了头红了脸,喜雀站在一角怔怔的看他。年希尧见逗她有趣,笑说:“我竟不知宣宣一直藏着那枚小章。我只不过赞你,你到腼腆起来。”唐宣的秘密被看穿,又急又羞睁大眼睛。年希尧笑道:“舍弟真是好福气。”
入夜,年希尧靠在木栏上。欢笑过去更显落寞,年羹尧一日未判,年家老小就像死人一样偷得一日浮生。“独自莫凭栏”唐宣端着水进来打破了这份落寞。别时容易见时难,年希尧想,何时别了父母妻小,何时别了景德镇唐家,何时别了自己生命。唐宣陪在旁边不说话,安慰都是多余,只能空叹人生无常。
深夜景仁宫,雍正怕惊醒年贵妃,由太监服侍更了衣悄悄走进寝宫。蜡烛已快融尽,年妃满眼是泪怔怔出神。雍正大惊,一步迈到跟前蹲下身抓住她的手。年妃透过泪眼看着雍正,像是下雨天透过玻璃看人,模模糊糊,似近似远。雍正的心像被揪了一把,他时时担心的事,终究还是瞒不住。
“暂议年案坐罪范围:其父、及兄弟、子孙、伯叔、伯叔兄弟之子,年十六岁以上者,俱按律斩,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及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为奴。”
“其父、及兄弟…俱按律斩…”,“其父、及兄弟…俱按律斩…”…年妃的脑中回响着这几个字:“…俱按律斩…”“…俱按律斩…”眼泪爬满脸颊像打在窗上的大雨,分不清泪珠,只有一片水落得没有尽头。雍正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把一腔心事全部熔在手心里,他狠狠的握住年妃的手,好像要把自己的心握在她的手里。
年妃望进雍正的眼睛,嘴唇动了动。雍正听不清楚,微微皱眉,小心的问:“故月,怎么?”
“你何必留我。”
雍正的身子晃了晃,眉头上打结,他死死的盯住年妃:“何出此言?”
年妃没有避开雍正的目光,只是轻轻的说:“我的父母兄弟都要被你杀了,何必少了我一个?”
雍正蹬的站起身,好像被一道雷直劈在背上。“予待你如何你难道不知?你岂是无心之人?!你竟然口出此言,你负朕苦心。好,既然你不知,那么从现在起,没有朕的旨意你半步不得离开这间房,好好给朕想,想到你明白朕的心为止!”年妃怔怔的看着雍正火一样冲出去,听见雍正喊:“传熹妃养心殿侍寝!”咚的一声,年贵妃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清晨,天已蒙蒙亮,紫禁城上的那轮红日还没有升起。太监的声音从乾清宫大殿传出来“退~朝~。大臣养心殿议事~。”雍正坐在龙椅上,一个小太监跑进来附在雍正耳边说话,雍正惊跳起来,冲太监说:“传旨养心殿,议事取消” 话没说完已经匆忙离开。
雍正赶到景仁宫,朝服还穿在身上,直奔年妃卧榻。年妃额头上搭着裹着冰的毛巾,垂着睫毛,纤细柔弱。雍正轻轻拿开毛巾,惊跳起来,年妃额角高高肿起,白皙的皮肤上青红突起。太医跪下不敢抬头,只说是侍女夜间发现贵妃摔倒在地。一阵后悔紧紧抓住雍正,雍正只觉得心口堵闷,摆了摆手说:“都退下去吧。朕今日不回养心殿了,传旨过去把折子都拿到景仁宫来,还有,把朕的常服也带过来。” 雍正坐在床边深深的看着年妃,喃喃低语:予之心,唯尔不知。多宝格上朱色的釉里红大甁衬着贵妃的苍白,雍正无奈,映照着昔日的恩爱。
年妃卧榻边雍正站着由太监更衣,想起在潜邸年妃每每为自己更衣时,自己总是揽着她不放手直到逗的她跺脚为止。雍正觉得心里一阵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