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念之间 ...
-
清音擦了擦眼睛,寒风吹过,眼角生疼。
一路走的无精打采。肖疆从来话少,看着她的神情,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她,实在是不太熟。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山间多小道,人迹萧条,衰草枯杨,清音回想起山顶的一幕,眼泪又忍不住往上涌,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肖疆看了一眼。
直到进了城,清音这才勉强的对肖疆笑了笑。
“你先回去吧。”
“国公爷命属下要护着姑娘。”
清音嘴巴张了张,“我恐怕要去会一个朋友。”这是委婉的拒绝了肖疆,怕他不肯,“这城里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肖疆一张脸面无表情,“那我送姑娘到你那位朋友那里再走吧。”这是妥协但不能再退的意思了。
清音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反正就当他是隐形人好了。
尽管来京城以后清音成日里从北苑溜出来晃,但找到萧然的住处,却还是颇费了些周折。北城与南城不同,居住的多是些市井平民,也热闹许多。熙熙攘攘,挨挨挤挤的,多了些人间烟火气息。清音身处于这样的喧闹之中,方觉得身上的冷意去掉了一些。拐进条小巷,立在一院子门前,抬头可望见院子里的香樟树亭亭如盖,绿意盎然。
“便是此处,今日有劳肖护卫了。”
话已说道,肖疆便双手抱拳,“肖疆告辞。”
眼看着肖疆离去,在转角处消失,这才转身抬手敲了敲门,岂料却无人来应门,清音有些丧气,是了,对现在的萧然来说,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自己却贸贸然登门,这,可真是自己有些逾矩了。
清音站在门口,巷子里偶有一两个人路过,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站在门前不走的姑娘。清音心里迷茫,不想走,留下又不知道萧然何时才会回来,便低着头,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玩。
“清音?”一只手落在清音的肩头。
清音抬头,见萧然着银白暗色水纹长袍,站在身前,正低下头,叫她,显然没有想到清音会找过来,眼里不免露出疑惑。
清音却低下了头,不说话。
萧然倒也是不问,“刘伯今日出去了,无人在家。”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人应门了。
“哦。”清音想说是自己冒冒失失的打扰了,却又觉得太客套,好像他们真的是不认识似的。
“走吧。”
“去哪儿?”清音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站在人家院子门口。
萧然莞尔,“看来清音姑娘挺喜欢站在门口的。”这一笑,倒让眉目间的淡然一时间去了不少。清音见他多次,算上小时候,次数不算少,但是笑,却是第一次看见。不由脱口而出,“你真该多笑笑。”
萧然却不语,转身顺着巷子往前走。
清音见他走的悠然,也不着急,慢慢的跟上。
拐角处,清音瞧见街对面一个走路还有些蹒跚的小丫头,一晃一晃的,跑向路中间。奈何走路都还摇晃,却想奔跑,脚一软,啪的一声往前摔了个跟头。嘴巴撇了撇,放声的哭了出来,声音嘹亮无比。清音瞧的甚是有趣,停了脚步,萧然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那母亲正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小孩走去。这边做看客的两人脸色却突然变了,谁也没想到一匹马会急速的从旁边的路斜奔出来,若再不闪开,只怕母子片刻便要葬身马蹄之下了,马上的少女已经发现了路中间的人,急急的想停住,也只是延缓了一点点的时间而已。清音抱住小孩一个翻身滚了出去,却未来得及拉开冲过来的妇人。马蹄却已经踢到她的眼前,却在一瞬间往边上飞了出去,马上的少女忍不住尖叫起来,松了缰绳,眼见着要从马上摔下去,一道身影掠过,少女只觉自己被抱住,转了个圈,接着便感觉到双脚已经结结实实的站在了地上,那双手便离了自己。身体还在发抖,少女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银白长袍的背影,往路边走去。
清音还未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缓过来。她本以为妇人必死无疑了,却未曾想到萧然竟然能够一掌将马击飞,救下人,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或者她更意外的是,萧然会武。
清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柳淑月,你他妈能不能长点脑子。京城是什么地方,你竟敢胆大包天的骑马?”
清音循声望过去,只见到一个背影,梳着双丫髻,一身云白色箭袖,未见其面便已觉得英气逼人,倒有些好奇是什么人。
“沈丽君,关你何事?”柳淑月见差点出了人命,不管多刁蛮,终是没有害过人命,一时害怕,眼泪便要掉下来,但偏又碍着沈银瓶在场,不甘丢了面子,便强忍着。此时被沈丽君一骂,一时下不了台,登时柳眉倒竖,怒气冲冲。
沈丽君冷笑了一声,“今日若当真出了人命,你是不是还打算以势欺人。”
“你——”
“你什么你,城内纵马,便是你爹势大,奏报上去,也够你喝一壶的。”沈丽君此时说起来,毫不留情。刚刚若不是她跟清音刚好碰见,那就是两条人命的事情了,平日柳淑月赌气爱跟她作对,她也懒得跟她计较。只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萧然扶好清音,见她没什么大碍,这才说道,“想必这位柳姑娘也是有事急才会如此。”
柳淑月本来对着沈丽君满是怒火,此时被萧然凉凉的一句话说出了万分的委屈,又见萧然气度卓然,不免平添了好感,声音就低了下去,“实在是因家中有事,心里焦急,这才莽撞而行,还望公子见谅。”
沈丽君初见萧然,心里暗暗一惊,这世上竟然有人跟小时的默阳哥哥长的如此像,只不知道是何人。待听得柳淑月娇娇柔柔的跟他道歉,只觉得牙齿一酸,这道歉的对象搞错了吧。而此刻的清音就淡定多了,英雄救美的戏文,她还是听过的。
萧然神色不动,依然淡淡的说道,“道歉不必,姑娘日后小心就是了。”说罢也不多言,转身扶着清音,便打算离开。沈丽君也懒得跟柳淑月纠缠,白了她一眼,转头向清音望去。
柳淑月见他们几个就这么走了,吵也不是,叫也不是,再一扫刚刚差点被自己撞到的妇人,心里虽有些不安,却还是一副倨傲的样子,对着已经跟上来的家仆说道,“给她十两银子。”
清音被萧然扶着,正满身不自在。就听得身后那个声音说到,“这位姐姐,等等。”
清音转头,不解的望着沈丽君。
沈丽君只觉得眉心一跳,眼前这位姑娘不是默阳哥哥府上的丫鬟还能是谁。
“姐姐不认得我了?”
之前沈丽君一直都是背对自己,清音只觉得她英气逼人,如今正面对着自己,一双眼睛灿如星辰,因激动而显得脸上红扑扑的,倒让气势散去不少,到底不过是个率直,且涉世未深的少女。
“我们见过?”清音此时刚刚从受惊中缓过来,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便有些不好意思。
“默阳哥哥你总不会不记得了吧。”沈丽君笑嘻嘻的道。
清音这才想起来,当日和萧然在瓦肆见过后,在回去路上所见到的红衣女子,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可是,认真说起来,两人并无交集,即便今日也不过只是偶然。对方如此热情,清音倒不好太过冷淡。
沈丽君瞧着清音变幻的神色,知她已经想起来了,“改日我去找默阳哥哥的时候再找姐姐吧。”说罢摆摆手,“我先走啦。”
清音眼见着这位来去如风一样的人,歪着头,朝着萧然道,“京城的女子可都是这么风风火火。”
萧然摇摇头,“清音可不是京城人士,好像也,差不多。”
清音没想到萧然竟然会调侃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萧公子倒是真人不露相。”
萧然神色一顿,有些尴尬,“四处奔走,学些皮毛防身罢了。”
“那,”清音眼珠子一转,“可曾真正遇上过强盗。”
萧然停了下来,拍着河岸边的护栏,望向远方,点了点头,“自然。”
清音从小习武,但自小天玑道长不许她下山,阁山上,又太平的很。她虽知自己没有天分,功夫差的可以,但习武多年,多少对于仗剑天涯都抱有一份少女的幻想,却不知,仗剑天涯是需要血的代价的。
萧然本不打算多说,却见身边的人仰着头,一双眼中,毫无保留的好奇,带着点听故事之前的小小紧张,浑然不知自己靠得有些太近了。便敛去了思绪,拣了个轻松的说,自然也就掩去了背后的腥风血雨。
清音听的有趣,却也知道,萧然讲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片段。低下头,瞥见扶在护栏上的手,隐约的一道疤痕,手指指了指,“这里呢?”
萧然目光一闪,“一时大意,让贼人钻了空子。”
清音便垂下双目,不再多问,心里却暗暗想,若是当初自己求爷爷把他带回阁山,也许阿四便不会吃这许多苦,更不会时至今日,连自己都忘记。
萧然有心避开这个话题,“今日你找我可是有事?”
清音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心里那些不好的预感,闷闷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然高出清音许多,转过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缀着一朵鹅黄色的小花饰,余者皆无,简单素净,不知怎的想起幼年时候母亲所教的“豆蔻梢头二月初”来。
清音到底是没有忍住,抬起了头,“若是你亲近的人有事瞒着不让你知道,该当如何?”萧然见着清音眼里隐隐的泪光,还有毫不掩藏的伤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实在不是他的长项。
“若是隐瞒,自然是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可若是事关重大呢?”清音不依不饶,也不知道她是在问萧然还是在问自己。
“若真想知道,”萧然看着清音的眼睛,“不妨自己去寻找答案。”
“自己寻找?”清音喃喃自语,“是了,爷爷不说,自己找就是了。”清音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由悲转喜。
萧然不说话,只是鼓励似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