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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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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喝酒了?
天色已经微暗,好在不算晚,清音在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被墙角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循着声音看过去,赵默阳斜倚在游廊的主子上,还是那样慵懒的姿势,清音却在语气中听到了一点点的冷意,转瞬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又听得赵默阳开口,“还晚归,这是找哪位去了?”
“你跟踪我?”清音此时便是再不想多想,也会多想了,心里隐隐有些情绪,便不自觉的带到了脸上。
“本国公爷日理万机,哪有那闲工夫。”赵默阳又恢复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语气,“不过,酒气是人都能闻得出来吧。”
“不可能,”清音有些拿不准自己身上的酒气有没有散,但是死鸭子嘴硬。
“脸上还莫名其妙的带着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去会谁了。”说完也不等清音回答,转身就走,清音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害臊,可是看着赵默阳走的如只孔雀一般神气又高傲的,便又想抄个东西直接砸过去,但作为“奴婢”她是注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人走远的,更何况这个主子的身边还整日立着一位冰山脸肖疆,清音想自己的烂功夫大概是打不过他的。
“清音姑娘,爷说明日他要赴柳丞相的寿宴,让你准备准备。”肖疆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面无表情的说道,隔了片刻,似乎是憋足了气,“爷说带你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说完清音清楚的看到肖疆的嘴角抽了一下。
清音哭笑不得,就算自己没见过世面也用不着你来操心。更何况,就算她在阁山长大,但至少也知道国公爷要出门,也是带小厮出门才对,国公府又无女眷,带着丫鬟出门,这位爷对自己的声誉还真是自毁不倦。
哦,清音想了想,这位爷的名声早就毁了,不会在乎多毁上一条的。
只是,作为一个新近出炉的扫撒丫头,如果真的跟着主子去了寿宴,回头会不会被人嫉妒死,清音摸了摸自己的脸,陡然觉得形势很严峻。清音为自己的处境深深的忧虑着,可一回到内院便被赵默阳的贴身丫鬟叫了过去,“清音,明日你随国公爷去相府贺寿,你新来,许多事情还不懂规矩,记得跟紧兰衣他们,莫要捅了篓子。”
“是,兰心姐姐,清音记下了。”清音乖巧的回答道。待出了门,一张脸便皱了起来。被紫英逮了个正着,“你闯祸了?”
清音摇了摇头。
“兰心姐姐骂你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一副苦瓜脸啊。”紫英有些迷惑。
清音往左右两边看了看,一把将紫英拉倒角落里,“我这不是新来嘛,国公爷明日要去赴宴,却让我也去随侍。上头还有一堆姐姐们呢,我这就越过去了,那不是找死吗?”
紫英见清音一脸完蛋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
“都火烧眉毛了,还笑笑笑,太不仗义了你。”清音忍不住拍了一下紫英。
“还以为多大的事,”紫英到底还是给她留了点面子,“国公爷向来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院子里的人谁没有去过。”
“你是说,国公爷是随便点的人?”清音被这个讯息给弄得有点晕。
“爷哪记得我们这些下人,兰衣姐姐说,他都是随便抓阄的。”紫英向来大大咧咧,此时对于国公爷的恶趣味,也是满不在意,“以后别老是一惊一乍的。”
“好吧。”清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关系了,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是那位爷指名要自己去的,万事大吉,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丞相府,还真的是没有去过呢。
清音本以为对于国公爷带着一众丫鬟赴宴的举动起码是能引起一定骚动的,却不想真的被紫英言中,众人早都习以为常,连丞相府的门房看见赵默阳的阵仗眼皮都没有跳一下。清音倒是觉得他不动声色的来回扫了自己几遍,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仔细想了一遍,虽说阁山从来就不缺少登门拜访的显贵。但自己向来是跟着师兄在山中到处跑,爷爷会客的时候,向来是不会去打扰的,因此对于这些人,清音是一个也没有见过。若说有什么渊源,那更是不可能,自小被爷爷收养,清音还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出身世家,有着名门血液,这些事情大概也只会发生在市井话本中。
一时半刻,清音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得压下心思,老老实实的跟着赵默阳进了府。众人眼皮子底下,赵默阳倒也没有对她过多关注。反正凡事有兰衣,他们这些小丫头,只需要负责来看热闹就行了。
柳南飞为官几十载,陈国南迁十几年又为新皇所信任,门生故吏遍天下,故而今日满座皆是达官显贵。
不过若说是和赵默阳坐在一起的,不用脑子想也知必是平日里斗鸡走狗的狐朋狗友。
而不多时,丞相府的另一角,刚刚还是笑容满面的柳丞相,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神色严肃,而眼前正泰然自若的自斟自饮的人,不是萧然还会是谁。
“王爷,不知您今日来访有何事。”
“丞相大人今日可是看见何元丰之女了?”萧然悠闲的端起茶杯。
“王爷消息灵通,柳某深深佩服。”柳南飞双手作揖,“只是,还望王爷相信柳某能将此事圆满解决。也请王爷转告大王,这十四年都已经等过来了,还望多给柳某一点时间。”
“柳丞相的办事能力萧然自是不敢质疑,但何家之女只怕尚未知晓《江山图》之事,否则怕是无法活的如此轻松自在。只是,在何家旧部重新回来找她之前,万万不可伤到她,否则打草惊蛇,到最后坏了大事,你我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自然。”
“沈家近些时日甚是拼命,难不成皇上想要纵着他们渡河北归?”萧然说到这,站了起来,转身看着窗外。这个偏僻的角落,还能隐隐约约的听闻到前院的鼓乐之声,“若是真有那一日,我想正元帝应该会很乐意返回陈国,到时候皇上何去何从,柳大人的荣华富贵只怕也要变成过眼云烟了,想想都觉得可惜。”
“皇上近日也是对沈家的举动甚为不满,”想到那个冥顽不灵的沈河,柳南飞平日里无懈可击的笑容里便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紧了手中的佛珠,“只是朝中仍然有些老臣顽固不化,皇上亦是不能太过违逆。只是,若说沈家军妄想渡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国库不丰,粮草如何为继。”
“好一个粮草不继,”萧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希望柳丞相勿忘今日所言。”
“自然。”
“先告辞。”萧然匆匆消失在拐角处。
柳南飞挥挥手,隐卫从暗处跃出,“相爷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计划有变,马上停手。”
“是。”
柳南飞在檐下静站了半刻,这才转身朝前院走去。及至宴客处,早已是笑容满面,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而前一刻,清音却刚刚想办法甩掉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丫鬟。不过是如厕而已,却往偏僻地带走着,必有古怪。
只是,丞相府的院落复杂度比起国公府来有过之无不及。清音有些着急,在拐角处一只手伸出来将清音拉了过去,清音还来不及惊叫,便听得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是爷我。”
被抓着胳膊,靠的太近,清音有些不自在,一抬头,只能看到侧脸,少了平日的慵懒,此时的赵默阳显得有些陌生,这一刻清音甚至能想象出面具下他聚拢的眉心。
赵默阳将手移到清音腰上,见清音想挣扎,“别乱动。”说完搂紧轻轻一跃,越过了院墙。然后透过墙上的花窗,瞥见匆匆而过的丫鬟和护卫。见两人走的远了,赵默阳这才松了搭在清音腰上的手,“跟我走。”
清音只觉得赵默阳像是领着自己走迷宫一般,专拣僻静的角落穿行。讶异于赵默阳竟然对丞相府如此熟悉,但更让清音觉得讶异的是,自己似乎全然信任着赵默阳。
不知过了多久,赵默阳停了下来,指着路尽头的月洞门,“出了门右拐,便是今日宾客下人的歇息地,人多的地方,丞相府的人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你休息片刻后,马上来找我。”
此刻的清音早已经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便先行一步。
待清音片刻后回到赵默阳身边的时候,便见赵默阳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正跟一位蓝衫公子爷斗酒斗的欢,见清音回来,“跑哪去了,爷在这也不知伺候着。”
清音眉头也没皱一皱,恭顺的答道“是奴婢疏忽了。”
倒是兰衣在旁边神色微动,自己主子今日火气有点大。
“来,替爷我把这杯酒喝了,爷就不罚你了。”赵默阳似乎有些喝高了,旁边的几个人倒是笑嘻嘻的乱起哄,“国公爷是不是太不知怜香惜玉了。”
清音倒也不扭捏,一口将杯中酒饮尽,便又恭敬的退下了。
赵默阳却似乎是不胜酒力了,“你们继续,爷先撤了。说罢也不顾众人的挽留,摇摇晃晃的走了,待上得马车,一双眼睛哪里还有醉意。今日若不是察觉柳南飞对清音的目光有异,留了心眼,只怕……
只是,清音究竟又是谁,值得柳南飞如此。自重逢以来,赵默阳一直都沉浸在某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之中,也因为对清音的尊重,从来没有刻意追查她这些年的足迹。如今看来,事情却又没那么简单。
或许,他该有更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