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绿罗裙》洛苏

22、心思 不过几日的

　　不过几日的时间，京城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
　　事情经查实，李统制并无通敌之实，即刻官复原职，而沈将军亦获得皇帝流水般的安慰性赏赐，只是到底没有让他返回军中。即便如此，已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清音一边狗腿的帮赵默阳端着葡萄，一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想要知道，为什么赵默阳手中会有另一部分的《江山图》。
　　赵默阳指使着清音一会儿揉揉肩、一会儿捶捶腿，却始终什么都不肯说。
　　最后清音意识到赵默阳是绝对什么都不会说的，立马翻脸对赵默阳下了逐客令。却听得门外一声笑声，“默阳哥哥，有人敢面对面的嫌弃你，你现在知道自己多讨人嫌了吧。”
　　清音也不管赵默阳了，飞快的跑到院子里，那个笑盈盈的姑娘不是沈丽君还能是谁，“丽君，”上前一把抱住她，“没事就好。”
　　“放心，”赵默阳在身后凉凉的加了句，“祸害遗千年。”
　　话没说完，一只飞镖嗖嗖嗖的飞了过来，赵默阳轻轻松松的接了过去，“几日不见，凶悍度见长，啧啧啧，以后娶你的人真是……”
　　清音见他越说越不着边，顺势抄起了旁边的竹竿，“国公爷，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您请回吧。”
　　赵默阳轻轻一跳，退回门内，心有余悸的看着清音，“说着玩说着玩，今天寿星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丽君噗呲一笑，从身上拿出一只香囊，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家里事多，这几日才得空，我女红不好，做的粗糙，清音你别嫌弃就好。”
　　清音接了过来，见上面绣了自己最爱的兰花，做工虽不能说精致，但沈丽君向来只爱舞刀弄剑的，能做成这样，可知已用了十二分的心了，心里感动，嘴上却只讷讷大的说了“我很喜欢”这几个字。
　　“丽君妹妹，爷我生辰的时候可从来没收到你这么用心的礼物。”赵默阳隔得远远的抗议，“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沈丽君索性不再理赵默阳，拉着清音，“今日天气这么好，春光明媚，不如我们出城去郊游。”
　　“好呀，”清音看了看天，“这雨下了好些时日了，都快发霉了。出去走走也好。”
　　“好主意，”赵默阳从背后拍了拍掌。
　　可惜没有人理他。
　　赵默阳尴尬的看了看肖疆，后者一脸面无表情，简直比兵马俑还像兵马俑，赵默阳这时想起肖扬，觉得后者虽然吵了点，但关键时刻，至少还是给自己面子的，哪像这个肖疆。
　　三人做了沈丽君的马车出城，只有赵默阳一人默默不作声，他那辆超豪华舒适马车竟然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偏偏要选沈丽君的马车。偌大的将军府，马车竟然如此简陋，真不知皇帝的那些赏赐都用来做什么了。还逼他换了身普通料子的衣裳。他觉得腰疼、头疼，连牙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世道什么时候变了，他还是那个京城横着走无人敢管的国公爷吗？
　　马车出了城，慢悠悠的驶往城外。赵默阳百无聊赖，看着沈丽君和清音俩人兴高采烈的趴着窗子看外边，“这要是在塞外，我就能骑马了。”
　　“爷也去过啊。”
　　另外两人一脸不信。
　　“不信算了。”赵默阳双手一摊，“反正在你们眼中，我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沈丽君拍拍清音，“我们该下车了。”
　　“到了？”
　　“到合谷只有一条小路，马车进不去。”
　　几人下了马车，拎着食盒，往旁边的一条小道走去。不过片刻功夫，峰回路转出，眼前竟然是一个开阔的湖，波光粼粼，偶尔远远的飘过渔船。岸边开满的野花，难得的是荒无人烟，竟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清音惊喜的看着这里，“丽君，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前些日子三哥告诉我的。”
　　“太棒了，”清音赞不绝口，“下次——”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清音，”那个翩然而来的人，除了萧然还能有谁。
　　沈丽君看着这个竟然比他们还早到的人，“你，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萧然显然也已经认出沈丽君，微笑着点头致意，“在下萧然。”
　　而自上元节之后，清音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萧然，既然不是故人，便无需再过多联系，此时意外见面，她却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赵默阳，后者一脸的不想说话的表情。
　　“好久不见。”
　　“我这边酒菜已经摆好，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巧遇，不如一起。”
　　“好啊。”“不必。”
　　沈丽君不知就里，愉快的说道，却没想到赵默阳直接出声否决了提议。
　　“是啊，相请不如偶遇，萧公子请。”
　　“清音还是唤在下萧然吧。”
　　“那倒不必。”赵默阳凉凉的说道，“毕竟不熟。”话没说完，被人踩了一脚，疼得他直吸了一口气。
　　“叨扰萧公子了。”清音到底还是没有叫他萧然。
　　一行人刚刚坐下，却又听得远处似乎有人来。
　　沈丽君扭头一看，噗嗤笑了出来，“某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众人一看，不正是柳丞相家的那位刁蛮千金。
　　柳淑月这些日子一直都差人看着萧然的动静，往日都见他似乎再忙正事，任凭她大胆，也不敢有事没事去打扰他。今天见他得闲出游，这才临阵跟随而来，千算万算，却不曾想到自己的死对头也在这，一时间真是又羞又臊，只觉得脸面都丢光了，心里又暗骂一群饭桶，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没有打听清楚。
　　所谓看戏不怕台高，赵默阳瞧着这场面，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改往日对柳淑月的不满，“柳小姐，这可真是巧了，既然来了，大家都一起吧。”说罢，轻摇纸扇，笑得真真是满面春风。
　　沈丽君今日心情好，虽然不想搭理柳淑月，但毕竟是清音的生日，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提议大家玩双陆．其他人自然是说好，唯有清音和柳淑月两人面露难色．这要是没投中，可是要实实在在罚酒的，其他三人摆明了都是高手，这也太吃亏了．
　　萧然倒是了然，“不如这样吧，三位姑娘可往前迈五步投壶，我和赵公子如常，可公平？”
　　沈丽君手一挥，“我不必，她俩倒是可以的。”
　　“沈丽君，”柳淑月本来挺萧然的提议心下一喜，但沈丽君一说，她却又不服气，“既然沈小姐都不用让，我也不用。”
　　清音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本来她乐得占便宜的，如今被两个人一赌气，自己总不能这么怂吧。可她的技术几斤几两啊，犹豫了片刻，发现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大家都别让了，一样吧。”
　　转头看见赵默阳贼兮兮的嘲笑的表情，清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你的赵默阳。
　　且不说沈丽君和柳淑月如何赌气，一旁的萧然和赵默阳，早已经彼此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对方一番，仿佛是多年相识，却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几人坐定，摆上酒菜。
　　春风徐徐，偶有几声鸟鸣。湖上间或轻舟飘过。
　　清音苦着脸，眼见着沈丽君和柳淑月两人跃跃欲试，她只想钻个地洞藏起来，脑中只有一个词，天要亡我。
　　赵默阳举起酒杯，悠然的与萧然碰了碰，一饮而尽，“其实，如果技不如人，趁早退出才是聪明的做法。”
　　清音想反驳，却有人先她一步出声。
　　“国公爷此时还有心情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柳淑月以为赵默阳仍然在讽刺她，即便萧然在场，却仍然是忍不下这口气，出完声又偷偷瞥了眼萧然，却见萧然转头望着湖面，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啧啧啧，”赵默阳又斟了杯酒，“柳大小姐向来都是勇气可嘉的。”
　　“勇气可嘉”四个字，倒让清音和沈丽君噗呲一笑，柳淑月的心，路人皆知，她的勇气，也确实可嘉。
　　柳淑月叉起腰，却被背后的侍女暗暗的拉了拉，反应过来场合特殊，恶气在胸口转了转，愣是给憋了回去，目光在一圈人中转了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清音，最后竟然微微一笑，“不如，我们开始游戏吧。”
　　说完，示意旁边的侍从取来投壶的矢，径直递给清音，半道上却被赵默阳截了去，“如此乐事，自然是爷来开场。”
　　清音却突然挡住了赵默阳，“如此玩法未免太老套了。既然要玩，不如就玩点新鲜的。”
　　“怎么个新鲜法？”柳淑月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管怎样，清音都已经成为她的眼中钉，今日不管如何，也要她出一回丑，这才甘心。
　　“蒙着眼睛来投如何？”话一出口，萧然终于转头看了看清音，脸上隐隐有了笑意，仿佛她的小算盘他早已看清一般。
　　清音有点小小的尴尬，挺了挺腰，给自己鼓了鼓气，孙子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即便她知道即使蒙上眼睛，只怕也是比不上座位上的三个人的，但至少柳淑月，她还可以一搏。既然要死，好歹拉个垫背的。
　　“来就来，三轮一局定胜负。”柳淑月听到清音的提议，到底不肯输掉气势。
　　其余三人自然是毫无异议。
　　毫无悬念的，柳淑月与清音各有输赢，但两人场场垫底。到后来，两人干脆无视其他人，自顾自的投了起来，完了直接干杯。赵默阳夺了清音的酒杯，柳淑月却不肯罢休，萧然摁住柳淑月的酒，“柳姑娘，今日本是为了春光而来，如此畅饮，倒有些本末倒置了。”
　　柳淑月喝了酒，胆子倒又大了几分，毫不避讳的盯着萧然，声音却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萧公子言之有理。”
　　萧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说话，见其余人像看戏一般津津有味的在围观，向来平静的脸上漏了些尴尬。
　　“还未问过萧公子功夫师承何处？”沈丽君对萧然印象不错，有意解围。
　　“不过是乱学了点皮毛。”
　　“你又何必自谦，当日若非你出手，淑月怕是已犯下大错。”柳淑月平日虽刁蛮，到底还不至于好歹不分，此刻便借着酒意顺势说了出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还能普度众生呢。”赵默阳在一旁淡淡的加了一句话，换了清音的一记白眼。
　　沈丽君奇怪的看了眼赵默阳，傻子都看出来赵默阳看萧然不顺眼，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知道是何缘故。
　　正想着该怎么接话，忽然噼里啪啦的下起了雨。众人措手不及，赶忙起身，这边萧然接过陈平递过来的伞，打开，自然而然的递给了清音，沈丽君瞥见赵默阳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不由得哂然一笑，竟是为了这么个缘故。再看看柳淑月，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真是，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