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绿罗裙》洛苏

17、上元佳节 行人如梭，

　　行人如梭，家家灯火。
　　宝马雕车，通是欢声笑语。
　　清音离了萧然，便一人独行。想到自离了阁山，便接二连三的发生这许多事，这上元佳节的美景也少了许多的吸引力。
　　但若是天玑道长不出宫，便是她也无计可施。
　　清音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直到撞上一堵墙。清音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走的太厉害，竟撞上了人。便慌忙道歉。
　　“看来你这神还是没从阁山上回来。”
　　清音抬头一看，竟是赵默阳，此刻正看着自己，面具下的表情无从得知。
　　“你，你不是在宫里？”
　　“爷正在禁闭，不得久留——”赵默阳突然停住，盯着清音，“你哭了。”
　　清音没想到会遇到赵默阳，更没想到他一眼便看出自己哭过，不自在的望向别处，死鸭子嘴硬的说道，“关你什么事。”
　　“谁欺负你了。”赵默阳不依不饶，“爷的人也敢动。”
　　清音有些无奈，但也不想多说，“我该回府了。”
　　“爷在这，你还不伺候着。”眼见赵默阳将拿在右手的折扇拍了拍左手心，清音知道赵默阳这是耐心有限的手势。
　　可她今日实在无心应付这些，便依旧摇了摇头。哪知被赵默阳一把抓住手，清音力气根本不能和赵默阳相比，只能被动的被他拖上了马车。
　　清音瞪着赵默阳，赵默阳视而不见，当她不存在，偶尔兴致勃勃的卷起车帘，看看外面的街景。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清音忍不住掀开车帘，见门前挂一“秋月楼”的牌匾，这才明白这是在平湖之畔的酒家。
　　清音终于没忍住，“我们来这看烟花？”
　　赵默阳口气里透着得意，“不然你以为。”
　　“谢谢。”清音想到自己刚刚还在闹别扭，有些不好意思。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店小二早已经应道跟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国公爷，您请。”
　　秋月楼立于平湖之畔，上元佳节之时，湖畔花灯环绕，一片灯火。而湖对面，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将会有一年一度的烟花节。
　　赵默阳年年看，并没有多大的新鲜感，不过是私心里想带清音来散散心罢了。两人跟随小二往包间去，清音却突然被横出来的一双手拦住，抬头一看，顿时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本事，前脚刚离了萧公子，这后脚——”柳淑月到底还是没有说来，毕竟，这位国公爷还在面前站着呢。
　　“柳姑娘还请自重。”清音不想过多纠缠，而且柳相千金惹了不过是凭添麻烦罢了。
　　“怎么，本小姐这么一说就心虚了。”
　　清音见她这副不依不饶的神情，便知定是萧然拒绝了她的邀约，甚至，是将她拒之千里。自己这才被迁怒。张口本想堵一堵她，却不想有人的嘴比她快多了。
　　“丑八怪，爷府上的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赵默阳将柳淑月挡在清音面前的手一掀，“大晚上的，别出来吓人。”
　　柳相势大，柳淑月在京城几乎是横着走的。显国公的荒唐名声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还认定清音不过一个小丫鬟，赵默阳也不便对她怎么样，这才如此嚣张。如今被赵默阳一顿抢白，登时面红耳赤，“你说谁？”
　　赵默阳却不说话了，拉了清音进了包间中。
　　柳淑月本不想罢休，被身边的丫鬟死死劝住，“小姐，今日若是闹大了，坏的可是您的名声，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房内清音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平日你就是这么在京城横着走的？”
　　“自然。”赵默阳伸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才不急不缓的沉下语气，“看来，又是那个姓萧的干的好事。”
　　清音脸色一沉，“不过是我错认了人，怨不得别人。”
　　“错认成了何人？”赵默阳停住倒茶的手势，盯着清音。
　　清音皱了皱眉，觉得赵默阳的语气似乎有些紧张过度了，却又觉得自己听错了，“不过是个小时的故人。”并不欲多谈。
　　“说来听听，指不定爷还能帮你找找。”赵默阳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端着茶杯转动着。
　　“是，是我小时候在南临结识的玩伴。”清音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毕竟，这事儿有些太过荒谬，平常人怎会对一个不过结识短短时间的人念念不忘。
　　“男的？”赵默阳的语气了有了揶揄，显得非常愉快。
　　“是。”清音点了点头，咬着唇，“他叫阿四，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叫孟叔。”
　　赵默阳不说话，似在沉思，“可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让你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我欠他一个道歉。”
　　“所以你是把那个姓萧的误认成了你的朋友阿四？”
　　“恩，”清音往窗外看过去，胡的对面是一座塔，塔里今日满是灯火，却又因为隔得有些远，而有些朦胧，“他们长得很像。”
　　“像个屁。”
　　清音回过头，疑惑的看着赵默阳，“你又没见过阿四。”
　　“我。”赵默阳一顿，“你看那姓萧的，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谁像他谁倒霉吧。”
　　清音白了赵默阳一眼，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默阳哥哥，开门。”门外噼里啪啦的一阵乱敲，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小姐。”清音惊喜的应道，开了门，便见沈丽君一身月白色箭袖装，如风一般冲了进来。
　　“清音，你也在。”沈丽君显然很意外的看到清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回来不过两日。”清音有些不好意思。
　　沈丽君转头对着赵默阳说道，“默阳哥哥，今日这等好事，你也不记着我一点。要不是我在门口瞧见你府上的马车，我连你来了也不知道。”
　　正说着，门外又是一阵喧哗，接着门被推开，见一个穿着紫色锦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步若流星般的进了门。
　　清音正暗暗纳罕是哪位竟然如此大胆，就听得男子朗声说道，“默阳，你和丽君竟然在这独乐，太不够意思了吧。”
　　赵默阳还未来得及答话，沈丽君便接着侃道，“王爷，你可别冤枉我，要说独食，也是默阳哥哥，我也不过运气好撞上了死耗子。”
　　清音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位，正是今上的养子，却不知是哪一位。想要行礼，却被沈丽君一把拦住，“清音，王爷私下不喜繁文缛节，行礼什么免了。”
　　被沈丽君这么一拦，清音倒不好坚持了，只好作罢。
　　来人哈哈一笑，“丽君还是如此了解我。”
　　“你想多了。”沈丽君一记冷棍，偏偏清音从沈丽君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涩意，眼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道这可是两小无猜了戏码。
　　赵默阳给他添了一杯茶，“元宵佳节，我们的宁王不随候皇上身边，怎么的倒有闲情出来闲逛。”
　　“父皇近些日子都不喜热闹，现在已经回宫，让我们都散了。”宁王将茶一饮而尽，“好茶。倒是你，又跟往年一样，早早开溜，父皇说，该让你继续禁闭。”
　　赵默阳丝毫不在意，“这话年年说，腻不腻，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枉你比我大一岁，白长了这是。”宁王抬手拍在赵默阳肩上。
　　赵默阳夸张的吸了口气，“别把你这舞枪的力气用在我这副身板上行不行。”
　　清音低下头，怕自己忍不住会发笑，这赵默阳，装纨绔也太入戏了点。
　　说话间，轰的一声，竟是对岸开始放烟花了。沈丽君平日里总是一副干脆利落的样子，此刻难得跟个普通女子般，兴奋的拉着清音的手，遥指着那漫天绽放的烟花。
　　清音从小在阁山上长大，从来没有看见如此绚烂的烟花，只恨自己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否则定要将这美景永留笔下。两旁的房间里也传来阵阵的惊呼声，细听过去，皆是女子的欢笑。只怕大多数的男子，都是如房中两位一般，悠然坐在桌上，或饮酒或品茶。
　　清音侧着身子，眼角余光扫过两人，安王显然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如自己所料的，正落在自己旁边的这位沈家千金身上。至于赵默阳，清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却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轰”一声，清音将目光重新移到湖的对面，那些如百花绽放的烟火，闪过黑暗的天空，然后又坠落，如星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