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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是冤家不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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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国公府之中,赵默阳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拿着清音留下的信笺,上面只得几个字,“事毕必归,勿念。”
“臭丫鬟,连爷的话都敢不放在眼里,反了天了。”拣了块栗子糕,转头提高了声调,“肖疆,你说,爷要是追过去,那小丫鬟会不会吓死。”
“回爷的话,属下不知。”肖疆的声音平静无波。
“怎么就让你这个木头做了我贴身护卫,”被下属冷冷的回了话,赵默阳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栗子糕扔回盘子里,“早知道让肖扬来,他比你有趣多了。”
肖扬当年是因为太吵,所以被赵默阳踢出了护卫队,做了王府的护卫总管。
肖疆决定不反驳他,“爷,肖扬刚传回来的信说,清音姑娘一出城便和萧然偶遇上了。”
“什么!”赵默阳从榻上弹了起来,“他竟敢?”
“不过他并非是与清音姑娘一道走,只是一小段路同行。”
“那也不行。”赵默阳有些烦躁,“那家伙你以为是什么善茬。”
“可清音姑娘对他似乎十分信任。”肖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如果没有记错,两人相识,是在来京城之后。或者,只是因为萧然长得好,毕竟,连柳丞相家的大小姐,都已经三不五时的开始和那位偶遇了。
“我得去找她。”赵默阳将手中的信笺叠好,也不叫丫鬟进来服侍,自行取了披风,便往外走。京城今早落了点小雪,地上便薄薄的铺了一层。
“爷,您无事是不能擅自离京的,”肖疆伸手拦住了赵默阳,“万一皇上要召见你,岂不是……”
赵默阳白了肖疆一眼,手中的扇子毫不留情的劈在了他头上,“爷有那么蠢?放心,山人自有妙计。”说罢,嘴里哼着小曲儿提脚便出了门。
肖疆无法,只得跟随而上。
雪日苦寒,街上行人甚少。
唯有城中赌坊,半分气氛不减。
见赵默阳上来,心头暗暗叫苦,这与丞相公子的风波还未平息呢,可别又兴头上来,在这里闹一出好戏来。
“原来是国公爷大驾光临了,好些日子没见,江某还以为国公爷改变喜好了呢?”赵默阳抬眼一望,可不正是江尚书家的么子江林贤。旁边站了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侍童。江家老幺好男风,满城人皆知。
“江小少爷都不改癖好,赵某如何能改?”旁人听得赵默阳之话,皆会心一笑。这俩人向来是死对头,说起来皆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却年年月月斗的不可开交。更有那好事者,躲角落里起哄,“两位爷不如干脆来一盘。”
“这得看江少爷有没有兴趣了。”赵默阳极为不在意的掸了掸衣袖边上的雪迹。
“上就上,难不成江小爷我还怕你不成。”江林贤被赵默阳的态度噎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但到底有些虚张声势。当年两人如何结下的恩怨,还不就是江林贤嘲笑赵默阳来路不明,结果被挑衅,反倒输了个精光丢了脸面。此后屡战屡败。
赵默阳但笑不语,只双手一拍,便有人将双陆棋盘呈上来。赵默阳施施然坐下,一副待君前来的姿态。
江林贤纵然心内发怯,骑虎难下,众目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上。想起旧日的输赢,不由得手心冒汗。
暂且不提赵默阳一副笃定你会输的模样,便是旁人,哪个不是混成了人精的,打小在京城混迹,皆知二人始末。如今堪堪站定,一副看江林贤好戏的模样。
江林贤被这阵仗弄得愈加烦躁。走棋时不免些许乱了方寸。赵默阳本就是别有用心而来,自然不能指望他会手下留情。
待江林贤身上银钱输尽时,故意以言语相激。
江林贤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旁边的侍童,“我赌他。”侍童惊吓之下,满眼是泪,真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众人一阵起哄,这位侍童可是江林贤新近得手的,正蜜里调油好着呢。如今逼急了竟拿来做赌资。
却不料赵默阳“嘁”的一声,“爷可不好这口。现如今,你也就身上这衣服还值当点银钱。”
“好,就拿衣服赌。”江林贤输红了眼,也不想想这一身衣服能值多少钱,摆明了是入了套,人等着他出丑呢。
待得一局完毕,江林贤真个输了个精光。一气之下,昏了过去,这才被家丁抬了出去。赵默阳跟个没事人一般,将赢来的银子尽数交了老板,竟是全数请了客。
待得第二日,江尚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一状告到了皇帝面前。江尚书本就是和柳南飞一丘之貉,平日里又极得皇帝信任,深知皇帝有多不喜这个侄儿,加之花言巧语,黑白颠倒,如此一告,皇帝震怒,本来因天玑道长进献九转丹而大好的心情,消失殆尽。想到前几日身边宦官告之和柳平秋争夺花魁一事,想想竟还有人想要立他为太子。
“传真口谕,显国公近日不得出府,闭门思过,且看日后表现。”这就是把赵默阳关了禁闭。
赵默阳一副“我冤枉”的表情跪听了口谕,待得传旨太监一走,立马开始喜滋滋的忙前忙后,准备偷偷出府。
满城皆知,素来为皇帝所钟爱的显国公被关了禁闭。街头巷尾,到处有人绘声绘色的叙述着这位爷的光辉事迹,甚至连历年的旧事也被一一翻了出来。说来这位爷虽然爱胡闹,却还是没闹出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被关了禁闭,城中小民,突觉甚是寂寞。
这边厢赵默阳已是易了容貌,与肖疆二人快马加鞭,直出了城门。
两人一路疾行,不过一日时间,便已经追上了坐马车的清音。
赵默阳在集市中买了辆马车,扮成普通商人模样,觑着车夫离开的片刻,停在了清音的车旁。
清音乍然听到别人喊他一声“小丫鬟”,吓了一大跳。掀开车帘,望向对面的马车,这熟悉的声音配上陌生的脸,实在是有些违和。再看看坐在前面那个笔挺的背影,试探性的叫了声,“国公爷?肖护卫?”
赵默阳眼见着清音掀开帘子,头上扎了个双丫髻,露出巴掌大的脸,眼如点漆,望向自己,只觉得心里一跳,脸上便笑开了花,“看来还是记得爷的。”
清音却大骇,顾不得想赵默阳是不是来抓自己回去的,“你疯了,竟敢擅自离京。”
赵默阳想要解释,肖疆却道,“赶车的回来了。”
两人便止住话题。
但清音在马车中却是如坐针毡。
两辆马车在道上渐渐拉开了距离,不远不近的走着。
待天色渐黑,入了城,捡一客栈歇下。清音开了窗坐下。片刻,果见赵默阳翻窗而入。
赵默阳脸上仍是如白日一般,易了容貌。
清音不说话,气鼓鼓的望着赵默阳。
赵默阳提了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却被清音一把夺了去。
赵默阳自觉没趣,却又不甘被清音这般夺了气势,“才不过离了爷地盘两三日,就这般嚣张起来。”
清音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咬着唇看着赵默阳。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脾气跟辣椒似的。”赵默阳被她盯得不行,悻悻说道。
“你马上回去。”清音不欲多说,赵默阳的处境,她看的清清楚楚。往日胡闹,不过是取巧,反正别人不能奈他何。可离京这事儿,若真有心人做文章,一定谋逆的帽子压下来,是个天皇老子也不够救他。
“不会有人发现的。”赵默阳得意的说,“爷自有准备。”
“为何?”清音见他一副笃定的神色,甚是不解。“难不成,你又挑事了?”
“什么叫挑事,”赵默阳满不赞同的反驳道,“是被挑才对。”
“所以,你现在是在禁闭中。”
“聪明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赵默阳没想到清音轻轻的又猜中了自己的算盘。
这回倒是清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放心,我找的车夫是极可靠的。”
“你怎么就知道可靠了。”赵默阳有些不服气,心里想,是你觉得姓萧那小子可靠吧。
“是萧……”清音想起赵默阳十分的不待见萧然,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
“承认了吧,是萧然那小子帮你找的。”赵默阳炸毛似的站了起来,“不过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你还真当了宝。”
清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跟萧然之间的渊源,眼见着赵默阳对萧然成见越来越深,如今竟拿萧然的人格说事,“他怎么样我心里清楚,犯不着你在这说三道四。”
“是,你识人最清。不过你可记着,柳南飞家那位大小姐,可是对你家萧大哥心心念念呢。他除了一肚子坏水,招蜂引蝶的本事可不小呢。”赵默阳被清音一堵,只觉得心内郁结,初初见到清音的好心情已经全然不见,恨不得三言两语把萧然的面目给清音看。
“龌龊。”清音没想到赵默阳竟如此口不择言。
“再怎么样也好过他。”
“走。”清音被气得满面通红,上前推了一把赵默阳。
“走就走,你当爷稀罕。”赵默阳恨恨的将椅子一脚踹开,翻身就消失在了窗外。待走得远了肖疆跟了上来,“走,叫上肖扬,立马打道回府。真当爷稀罕她。”
肖疆没有附和,“若是萧然那车夫有异动,肖扬一走,这,清音姑娘……”
赵默阳脚下一顿,“咱俩走。”这就是要肖扬继续跟着了。
肖疆忍不住想笑,又怕被赵默阳看见拉不下脸,生生忍住了,神情甚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