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变故 ...
-
柳府门前的一对石狮子,神气十足,像极了府邸的主人,踌躇满志。但此刻,柳府的女主人却一把抱住刚刚回来的柳平秋,平日里彪悍十足的柳夫人,如今却是眼泪簌簌落下。早在柳平秋回府之前,已经有机灵的家丁一溜烟的奔回柳府,将事情的来去讲与柳夫人听。柳夫人却不敢将此事报给柳南飞听。
他们夫妇二人,老来好不容易得一对龙凤胎,九死一生的生下一儿一女,爱如珠玉,宠爱之极。女儿也就罢了,不过是任性了些。这儿子却是打小不爱读书,稍大些便斗鸡走狗,如今却整日里流连青楼。这些在柳夫人看来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毛病,偏偏在柳南飞的眼里,却是扶不起的阿斗。一言不合便是要拿鞭子抽,甚至家法伺候。到如今柳平秋见到柳南飞便要躲。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柳夫人便是心里深恨显国公下手狠毒,却也无可奈何。如果让老爷知道,怕是要打断自己儿子的腿。
这世上,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片刻,柳南飞身边的贴身小厮便出现了,“少爷,老爷唤您过去一趟。”
柳平秋如今这副模样,过去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下意识的抓住柳夫人的手,“娘。”
“不怕不怕,”柳夫人安慰的拍了拍柳平秋的手,转头说道,“去回老爷,少爷今日身子不爽,已经歇下了,回头好了再去。”
小厮摸了摸额上的汗,“回夫人,老爷说若少爷不过去,那就直接去祠堂。”
柳夫人和柳平秋对视一眼,便明白,只怕这事早就瞒不过去了。
而外书房的柳南飞,早已经是青筋暴起,狠狠地将手中把玩的一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深恨自己竟然生了一个如此不省事却又无能的儿子。更是后悔,早知道当年就该撺掇皇帝取了他的性命而不是仅仅是毁了他的容貌。正元帝一母同胞的遗腹子,今上恨不得所有和正元帝关系更密切的人都留在北边,而不是,在这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归来。
柳南飞眼睛一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诡异的笑了。
冷风吹起飘零的落叶,冬日的阳光透过空空的枝桠在园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赵默阳蹲下身子,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好像看着的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东西。
直到清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拍掉了他手中的黄叶,“你倒是想想办法呀。”然后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赵默阳一动不动的盯着清音看着,直到清音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才摇了摇头,笑了,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你可知从我封国公以来,有过多少次这样的请立风波?”赵默阳站了起来,背对着湖面,双手背在身后,清音盯着宽袖的描边刺绣,顺着问,“多少?”
赵默阳似是知道她盯着那里,伸出一只手指。
“一次?”
“是一年一次。”
清音强忍着这才没叹出声来,“立谁?你还是大皇子?”
“皆有。”
清音点了点头,维护正统的,自然是希望赵默阳能立为太子。只是,有太多人有自己的算盘,是以拥立大皇子的自然也不会少。
“圣上始终悬而未决?”
清音许久才听到赵默阳的回答,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自然。”
园子里安静下来,冬日的午后,一片寂然。
“原来你们在这,害我好找。”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人转头,风风火火朝他们走来的,除了沈丽君还能有谁。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又是闯了哪门子事,要找我替罪。”赵默阳恢复了那不正经的语调,清音几乎以为自己初时听见的那种嘲讽是幻觉。
沈丽君却不买赵默阳的帐,径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默阳哥哥,你老实说,怎么得罪柳南飞了?”
“何出此言?”赵默阳跟着也悠然坐下,手指敲了敲石桌。
“哼,”沈丽君撇了撇嘴,“丞相大人可是很多年没这么大动作了。”
“指不定是丞相大人近来闲得发慌想消遣下呢?”赵默阳口气甚为无辜。
“少打马虎眼,”沈丽君眯着眼盯着赵默阳,然后扫了一眼清音,“莫非是替清音跟柳淑月算账了?啧啧啧,默阳哥哥,看不出来,你还有英雄——”下句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赵默阳一个板栗。
“不过,你说小丫鬟跟柳淑月?这又是怎么回事?”赵默阳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两人,一脸不问出个究竟不罢休的姿态。
沈丽君看了看清音,见她脸上毫无介意之色,便大致的将那日的情形说了出来,不想赵默阳偏了头,问清音,“爷告诉你,趁早离那位远些。”
清音以为他在说柳淑月,“本来就够远。”
“够远还去找他?”
赵默阳话说出口,边上两人神色各异。沈丽君像看戏一般,强忍着笑意。清音则是一脸愕然,不明白怎么谈话就偏离了主题,“萧然是我朋友。”
“哦?那你说,他年几何?何方人士?做什么营生?平日里与什么人为伍?”赵默阳一口气说完,就等着清音回答。
清音默然想起萧然不过是个孤儿,当年孟叔的身体就并不康健,重逢后,萧然没有提过,她便也不敢问。如今被赵默阳一问,她只能无言以对。
赵默阳见清音的神色,只当她认同了自己的说法,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待看到沈丽君兴趣盎然的神情,掩饰性的咳了一声。
“国公爷。”肖疆的身影适时的出现。
“有事?”
肖疆点了点头,却未开腔。
赵默阳站了起来,往远处走去,留下沈丽君和清音两人面面相觑。
沈丽君好奇的看了看清音,“默阳哥哥很少这么不正常?”
清音还在郁闷之中,赵默阳打击人真的是直中死穴,闻言也只是说,“他一直都不正常。”
沈丽君这时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上一个这样说默阳哥哥的人被他整到不敢在京城呆了。”
“纨绔。”清音不以为然。
“那人本就是个欺行霸市的无赖,默阳哥哥不过是借机发作罢了。”沈丽君解释道,“更何况若不是当年的变故,默阳哥哥断不会变成今日的样子。”
“变故?”清音想到赵默阳脸上的面具。
“刺客只来得及划破默阳哥哥的脸便逃了。”沈丽君黯然说道,“皇上气的将默阳哥哥身边服侍的全部仗杀,凡有一丁点嫌疑的官员不是被罢官便是被流放,但主谋却最终还是没能查出来。”说白了,雷声大雨点小。
清音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样一段,想到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爷岂不是更艰难?”
沈丽君赞赏的看了眼清音,手指指了指天,“默阳哥哥却平白担了许多的怨气。”
“所以后来索性就无所顾忌了?”反正横竖都讨人厌。想到那张永远戴着面具的脸,清音想,还真是讨人嫌的很。
一只手搭在清音的肩膀上,清音一手将他挥开。
“别闹,”赵默阳语气里少有的严肃,如果不是相处日久,清音一定会以为是他人假冒。
清音不解他的变化。
赵默阳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半晌,低低的说道,“天玑道长进宫了。”
“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清音不以为意的说道,爷爷自来都得今上看中,哪年不去几次皇宫。
“可天玑道长还献上了九转丹。”
“什么?”清音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
赵默阳不说话,沉默着。
沈丽君有些不解,可是看眼前两人的神色,却也不便插嘴。
“我要去找爷爷。”清音怎么也不相信这事会是真的,阁山以符篆名闻天下,却甚少炼制丹药,归根到底,历代掌门都并不认同这一方式。
“道长已经入宫,只怕短时间不会出宫了?”赵默阳一把抓住了往外冲的清音,“你去白云观也只是白跑一趟。”待见得清音眼里已经有了泪水,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待得空,我带你进宫。”
“真的?”清音一听,这才有了点笑意。
“爷什么时候骗过人?”赵默阳瞥了眼显然在看热闹的沈丽君,这才觉得有些尴尬,只是清音看的真诚,只好咳了一声,继续充大爷。
却见清音敛了笑意,“我还是要回一趟阁山的。”
“回阁山道长也不会出宫。”赵默阳已经彻底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又开始给清音添堵。
“有些事情我需要问清楚。”清音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
赵默阳看着有些不妙,“现在这情况,只怕你半路被灭口都没人知道。”
“爷爷既然已经进宫,那人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清音不理会赵默阳的恐吓,轻飘飘的答道。
赵默阳有些郁闷,笨一点又不会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赵默阳闷声道。
“明日一早吧。”
“这么快。”
清音有些苦恼,拿脚蹭着地下的石板,“我只嫌太慢。”
“我不同意。”赵默阳跳脚道。
“我并没有卖身,国公爷。”清音面对着赵默阳的抗议,淡定的说。
“那也不行。”赵默阳开始耍赖,“走这么急我找不到人来替你的工作。”
这些连沈丽君都开始想要翻白眼了,借口找的太烂了,她简直看不下去,“清音,你一人孤身上路,只怕是太危险。”
清音眨了眨眼睛,“别忘了,我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也就比三脚猫强一点。”赵默阳犹自嘀咕,冷不防清音捅了下,痛的他简直想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