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珺回

6、第五章 得到令牌

　　雁心师太问的问题，沈纯熙早有准备。
　　前世雁心师太在她嫁人前就去世了，这次的交集是前世所没有的。沈纯熙和她只是幼时见过几面，但是当她再次见到雁心师太本人，只觉得扼腕可惜，这样兰质蕙心的女子去世的太早了些。
　　雁心师太本名静荑，父亲是一个小县官，老来得女，自是娇生惯养，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就不通文墨，反而尽心培养，倾囊相授，所以她还未及笄便已经是县里有名的德才兼备的女子。但是她没有嫁给家里给她定的门当户对的县官之子，不惜和家里断交也要嫁给一个穷秀才，后来天下动荡，战火四起，恰逢当地征兵，她的丈夫也不能幸免。
　　但是天不遂人愿，故人一去未归，在她担忧和思念中等来的是五两丧费和两匹粗布，从此鲽离鹣背。
　　她没有改嫁，也没有轻生。独自一人寻到了军中，问要不要炊妇，士兵正要将她轰走，正好沈进带兵回营，看到军营门口起了争执，便问了两句，叫她上前说话。
　　“听你说话也是个识文断字的，为何非要来军中当一炊妇？”
　　她眼神坚定，不卑不亢：“回将军，自国破后，百姓流离失所，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我夫君已经战死沙场，妾虽然是一介妇人，但是也想为天下安定出一份力，以全夫志。”
　　国难当头，男儿尚且苟且偷生，一个新寡的妇人却有这般见解和勇气。
　　沈进跟她说军中做饭的均为男子，不收妇人。他们刚从敌军手下救了一些人，敌军屠城，老人孩子都吓坏了，军中找了一些伶俐的妇人安抚这些老人孩子，沈进问她愿不愿意做这个。
　　从此她就做了军营的后勤，风餐露宿，尽心竭力，领导着这些女子妇人做一些男子不能而女子能做的事。后来沈进封王，念及她的功劳，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不要赏赐，在一念庵中出了家，法号雁心。
　　沈纯熙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前世雁心师太逝世后，雁心身边的小尼姑讲给她听的。小尼姑的母亲原本是雁心师太家中的丫鬟，后来小尼姑的母亲死于战乱，她年幼丧母，靠乞讨为生，机缘巧合之下被雁心师太所救，救了之后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缘分，雁心师太从此就留她在身边，让她免于流离漂泊。
　　这次能救了雁心师太，沈纯熙高兴之余对雁心师太还有亲近之意。
　　雁心师太生于和平，经历过丧偶、战乱，后来遁入空门一心向佛，身为一个女子，敢为女子所不为，有过这些经历的天下又有几人？
　　巾帼须眉，堪称奇女子。
　　沈纯熙经历过前世惨死，知道自己身上不足之处太多，要想不再重蹈覆辙，就要充实自己，强大自己的实力。虽说沈进给她请了教她读书写字的女先生，但是她需要的是学一些有别于一般女子的知识。如果能得到雁心师太教导一二，世界便大有不同。
　　沈纯熙斟酌之后，把去参加将军夫人生辰宴上偷听到的事说了出来，“……我本是不信的，令牌和刺杀的事情此前我闻所未闻，但是又放心不下，就遣了护卫前去暗中盯着，如果无事发生，便也没什么损失，谁料真的有人闯进来……”
　　说着，沈纯熙一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像是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另一边悄悄观察着雁心师太的神情。
　　雁心师太和父亲相交多年，也许知道其中内情。
　　雁心师太果然皱了下眉，但是马上恢复神情，摸了摸她的头，一下一下，安抚似的，“原来是这样，郡主莫怕，”顿了下，“郡主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切记不要独自前去偷听，郡主千金之躯，不可有任何闪失。”
　　沈纯熙听话的点点头：“师太放心，我当时也是因为听到关于您的事情才一时情急。不过，父亲给您的到底是个什么令牌啊，让人如此抢夺，很值钱吗？”说完又羞涩一笑：“师太见谅，我就是有点好奇。”
　　“是有这么块牌子，牌子非金非玉，但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是无价的。有心人得到它，自然能发挥作用，但在贫尼眼中，只是一件死物而已，所以王爷将它交给贫尼暂时保管。”
　　说到这里，雁心师太神情变得更加莫测。
　　“令牌在一念庵既然已经被人知道，便已经不是秘密，令牌也不再安全，王爷叮嘱我如果他半年没回来，就让贫尼将令牌交给郡主，而贫尼刚好被郡主所救，此时交还郡主，想必也是天意。”
　　雁心师太从袖中拿出一只样式普通的香囊，看到沈纯熙面露疑惑，就解释着说道：“原本是锁在匣子里的，昨天走的急，贫尼把令牌藏在了这香囊中，也好随身携带着。”
　　沈纯熙接过香囊，解开之后果然见里面躺着一块牌子似的东西，牌子不大，还很轻巧。
　　看了一眼就没再细看，收好香囊，她相信雁心师太。
　　“多谢师太保管，不知当时父亲可有什么话交代没有？”
　　雁心师太摇摇头，“王爷只说让贫尼把令牌交给郡主，别的没说。”
　　沈纯熙心生遗憾，父亲只说让把令牌给她，但是关于这令牌的一切她都不了解，而且父亲为什么说他要是半年未归就把令牌给她，难道父亲会有什么不测……
　　见沈纯熙神情低落，雁心师太说道：“郡主不要担心，王爷身边高手如云，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关于令牌的来历，贫尼倒是了解一二，可以为郡主解惑。”
　　王爷对雁心师太有知遇之恩，而且沈纯熙身世可怜，雁心师太从小就对她怜爱几分，再加上听了沈纯熙这次救她的事，没有一时冲动而是不疾不徐提前防范，更是心生欣慰，觉得郡主冰雪聪明，不可多得。
　　沈纯熙听雁心师太这么说更是高兴，她本来以为雁心师太以为她还小不会告诉她这些，正想着多费些口舌在雁心师太这里套话，没想到雁心师太自己主动开口了。
　　两人都对对方有亲近之意，边走边聊，气氛融洽。
　　“这块令牌名为青袂，取雷击枣木制成，是开国圣文皇后之物，有此令便可号令煞隐骑，煞隐骑中能人辈出，身手不凡，可以以一敌百。相传圣文皇后便是凭着青袂令和圣文帝一起开创盛世，共享天下。圣文皇后逝世后，各方势力争相抢夺，后来流落民间，经历了四百多年的沉浮，令牌便慢慢的被人淡忘了……”
　　青袂令的传说沈纯熙只在书中看到过，并不知道世间真的有青袂令，原来不仅真的有，而且就在她手中！沈纯熙打开香囊取出令牌，迫不及待仔细端详，只见褐色的令牌正面雕有白鸟青翼，但是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了，看不出是什么鸟，背面有雷令符文和一些古朴的纹理，不知道是文字还是图案。
　　“……在前朝被王妃的母族所得，令牌作为陪嫁之物，母亲传女儿，女儿又传给她的女儿，代代相传，便传到了王妃这里，王妃逝世后，应该一直都是王爷保管着，想必是打算将来给郡主陪嫁用的……”
　　引得他们争相抢夺的令牌不仅在她这里，而且还是她家传的，沈纯熙心下震惊，母亲虽然出自五姓七家之一的博陵崔氏，但只是旁支一脉，而且人丁稀少，没想到家底雄厚到青袂令只是陪嫁之一。
　　前朝世家大族势力鼎盛，盘根错节，按门第高下选拔与任用官吏，士庶不通婚，血统比皇族更为高贵，后来前朝皇帝昏庸无能，各大家族便争相抢夺势力，当朝新帝便是出自五姓七家之一的河内司马氏。
　　新帝上位之后为了平衡寒门和世族，大力提拔寒门庶子，现如今朝中已有一半官员是寒门白衣出身，他们均为天子门生，属于新帝自己的势力，隐隐的已经可以和世族分庭抗礼。
　　比如沈进，出身寒门，赫赫战功，异姓封王。
　　比如高斐，一身白衣，温文尔雅，惊才风逸，前世官位已至詹事府少詹事。
　　经过和寒门的争斗，输赢各半，各大世族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新帝在制衡双方势力，便不约而同的收回了在朝中的部分势力，由高调转为低调，每年只送些旁支的子弟入朝历练，既保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也保护了族中嫡系不为党权纷争所害，可进可退。
　　博陵崔氏的女儿，即使是偏支，但也不是一介寒门可以高攀的，在母亲和父亲成婚后，她们偏支一脉就被嫡系所不喜，要不是后来父亲立下战功，偏支一脉恐怕已经被族中除名了。
　　沈纯熙可以确定令牌的存在博陵崔家毫不知情，不然早已被家主夺回，根本等不到现在。
　　连本家都不知道的事，暮城那边势力又是如何得知？
　　沈纯熙眉头轻蹙，反复思索，忽的灵光一闪，神情转为苦涩，呵，是我当局者迷了。
　　还有一个知情者，就只能是崔氏的女儿——我那位做了皇后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