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珺回

5、第四章 敌暗我明

　　望月楼是东靖数一数二的茶楼，因其环境优雅清静而受百姓喜爱。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肉铺、胭脂铺等等，街面上人头攒动，走路的、坐轿的、挑担的，一派热闹。
　　而此时，在望月楼二楼的雅间中，一个少年打扮的女孩临窗而坐，宝蓝色的外袍经过特意的裁剪，比男子的衣袍还要短些，头发也用蓝色丝带高高束起，将清秀的脸衬得更加白皙。
　　沈纯熙本来盯着看楼下的行商走贩，这些景象她都没有接触过，陌生又好奇。但是楼下传来碧桃兴奋的说话声和伴随着咯咯的笑声，沈纯熙叹气摇摇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会嬷嬷又该说教了。
　　今天一早她和田嬷嬷说想去庄子上看看，嬷嬷虽然不放心，但是她说还没去田庄看过，便也就答应了，而且路上还有沈五沈六等二十多名侍卫保卫安全，田庄里也有不少护院，便也就答应了。
　　碧桃最为激动，一路上叽叽喳喳，时不时撩开车帘看着街上的景物，指指点点。沈纯熙也由着她，让碧桃和蔓青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回来，她和嬷嬷在望月楼雅间等着。
　　田嬷嬷刚才去传菜了，因这望月楼是王府的产业，沈纯熙一个人在雅间里，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掌柜的知道小主人来了，特别殷勤，没等多久就备好了一桌山珍海味。
　　碧桃蔓青回来的时候，田嬷嬷正指挥小二放置东西，一见到碧桃脸色就沉了下来，碧桃蔓青一看氛围不对，忙整顿神色垂首站好，果然，等小二把门一关，田嬷嬷便开始说教：“碧桃，看看你跳脱的成什么样子，在大街上吵吵闹闹，甚至楼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平时的规矩都学到哪去了？说了多少遍，说话要慢声细语，何况这是在外面，丫鬟的行为代表着主子的脸面……“
　　看着嬷嬷一手叉腰中气十足的训人，对面的碧桃蔓青猛的点头应着，认错态度好的不得了，呵呵，活像两只鹌鹑，咳咳，沈纯熙端起水杯掩饰住面上的幸灾乐祸。
　　直到听见说：“上次罚你抄的女诫再加十遍，到时一起交给我。”
　　呼，训人结束。
　　“蔓青，你不许再帮她写，被我发现，你也要受罚！”田嬷嬷继续说道。
　　蔓青连忙摆手摇头，一双大眼眨了眨，不能再无辜了。
　　田嬷嬷这才作罢。
　　“嬷嬷，喝茶润润嗓子”沈纯熙笑吟吟的给田嬷嬷倒了杯茶，然后又夹了块点心放到嬷嬷面前的盘子里，“嬷嬷，您再尝尝这点心，和府里的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碧桃蔓青接收到自家郡主的眼神示意，赶紧也上前给田嬷嬷揉肩捏腿。
　　田嬷嬷哪能不知道是三人故意讨好她，“好啦，我知道有主子护着你们，打不得骂不得的，但凡你俩让我省点心，我才不罗嗦这些招人烦。”
　　碧桃蔓青忙说谁说的，嬷嬷一点都不啰嗦，俩人的嘴就像抹了蜜一样，插科打诨，哄得田嬷嬷眉开眼笑了起来，一顿饭就在逗乐的时间中吃完了。
　　沈纯熙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李府赴宴回来，她就让沈五带人去一念庵暗中盯梢，沈五回来说昨天有一队人马不由分说要闯入一念庵，称庵中有他们所抓捕之人，见他们来者不善，沈五就派了个兄弟带雁心师太先走，去王府在城外的田庄躲避，他带了剩余几个人前去阻拦那队人马，但是对方有二十余人，沈五身手再好，但人数上不占优势，只能回来报信。
　　她听了之后心急如焚，也不知道雁心师太有没有事，还有那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到底是什么令牌让他们疯狂……
　　昨晚躺在床上就这样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撑不住小睡了一会。
　　所以早上借口跟田嬷嬷说想去田庄，其实是为了去见雁心师太。
　　估摸着时辰，直到沈五敲门说可以动身了。
　　为了避免被人知道行踪，马车停在望月楼后面的巷子中，现在敌暗我明，还是小心为上。
　　沈纯熙快速的钻入马车，碧桃蔓青和田嬷嬷也随后上车，沈五驾着马车，沈六等其他人骑马跟随，马车便一路向城外驶去。
　　到达庄子的时候，天色渐晚。
　　在房间匆忙收拾一番，沈纯熙就准备去见雁心师太。但是碧桃说雁心师太见庄子里的山茶花开的好，现下正在温泉池子边看山茶花呢。
　　这处田庄是前朝一位官员准备致仕回乡后以便颐养天年所建，质朴简单，依山傍水，前朝灭亡后，成了东靖王府的产业。庄内设有池塘，可以垂钓赏荷，而温泉便建在了靠后山处的山茶花树林旁边。
　　正值春分，山茶花枝繁叶茂。
　　沈纯熙往田庄后面走着，越是接近温泉，这边的雾气越多，霜白氤氲。很快，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碧绿，深碧色的叶子中立着一个灰色缁衣女子，大概四十多岁，女子此时一手正拈着一枝白色的山茶花，另一只手持着一串念珠，宁静淡雅。
　　女子注意到沈纯熙走近，抬眼看了过来，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明亮睿智。
　　雁心对着沈纯熙施了一个佛礼，“上次见郡主时郡主才七岁时，垂髫瘦小，如今一晃三年过去了，郡主都快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听到雁心提起旧事，沈纯熙勾起唇角，眉梢含笑，也还了一礼：“师太有礼了，记得是当时父亲带我去一念庵供奉香火，但我那时顽劣，嫌庵中枯燥无趣和父亲赌气，趁父亲和师太念佛时偷偷跑到别处迷了路，还是您将我找回来的，父亲气极，而我也倔强不肯认错，也是师太您在旁苦苦劝说，我才免于一顿教训。”
　　“少年心性而已，郡主何来顽劣一说？况且昨日多亏郡主搭救，否则贫尼今日便欣赏不到这么好看的山茶花了。”
　　“师太品德高洁精通佛法，我自小便心生敬仰，您又是父亲的知交好友，所以您的安危我视为己任。此事说来也是我大意了，如果能多加防范，也不会叫行凶之人逃了的。”
　　雁心师太摇摇头，“世事难料，况且一切生死自由天定，郡主无需这般自责。女儿肖父，郡主至善赤诚，王爷若是知道也会很高兴的，“说完顿了一下，”只是不知郡主为何派人住在庵中，昨日事发突然，如果不是郡主的护卫反应迅速出来保护，贫尼竟还不知道郡主的护卫就住在庵中，难道——郡主早就知道有人要来行凶？“
　　雁心师太的目光沉静，看着神情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