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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娇娘子初悟凝真灵 百剑堂私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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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在夜色中凝思,凡夫俗子们却被黑夜吓得瑟瑟发抖。圣人寻来了火,点亮了凡俗的夜空,随之而来的是黑夜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影随形。但人们迟早会发觉,黑夜里,不只有影子。
要离没有忘记,作为一名影卫,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绝对的冷静。即便作为四娘的影卫并没多大的压力。(gai)或许四娘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无疑是最好的。他需要在最紧要的关头,牺牲自己来保全那个女子的命。她是朵盛开的花,而他,需要防备任何要来摘花的人。
但想到昨晚古怪的老头,要离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冷,刚一照面,高下已分。那老头转身的瞬间,他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要离相信自己的步法和速度,只是那老头对他毫不在意,他甚至看到了那老头朝着他微挑的嘴角,还有意味不明的笑。他确信当时自己绝对没眨眼。那老头是凭空消失的。如同花瓣一样,碎成了无数片,化成了星星点点。又或许那老头超过了视线的速度。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合情理的。
百剑堂
“那精廋老者将剑谱给了四娘,毫不避讳其他人在场。他走的极快,显然内家功夫已练到极致,属下没有追上;确切的讲,属下刚一照面便被甩了。”要离面无表情的说道。
青衣老者表情凝重,声音有些低沉,“我百剑堂凭借九转穿肠剑便可横走江湖!要离的影子是最快的,连他都追不上!这老头是什么来历?”
“莫非是传说中天眷者?听说这世间存在一种先天功法,只有天眷者才有机缘练得。天眷者无一不是大造化之人。”
厅堂的东厢有一张古色古香的屏壁,四角镂空的木刻,像是一卷卷的涟漪,白色幕帐上微描几点,远山起伏,寒鸦点点,近处一巨石,一居士在舞剑。
此时,从屏壁后面传来了细琐的声响,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踱着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条寸长的刀疤横过鼻梁,触目惊心。单是这刀疤,便要让人畏惧三分,亦能多几分气势。
“堂主!”众人双手抱拳,算是行了礼。
那大汉摆了摆手,穿过众人让出来的路,毒蛇般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留在了要离的身上,轻声喝到,“不是给你说过,不许离开四娘十丈,莫在这矗着,赶紧回去。保护好四娘。”
这壮硕的刀疤男子,便是百剑堂的堂主,武道已臻于极处。穿肠剑冷厉阴鸷,变化莫名,便是他当年所创。
只听他幽幽开口道,“阿四虽是疯野惯了,不听管教,可秉性纯良。天资聪慧,前些年她还小时随我学穿肠剑,于剑道就有大感悟。”。
“或许老爷子有其他的打算。”一人插口道。
堂主厉声打断了那人,“阿四已嫁人两年。就是有打算,也已经不是龚家的打算了。莫忘了老爷子已经回龚丘了。”
那个老头的身份继续派人去查。还有,加派人手,保护好四小姐。
这前些年那个手拿木剑挥洒剑花的小丫头犹在眼前,只是她还从没拿过真正的剑。
堂主甚至想将自己的衣钵传给她。那日四娘央求给她把真正的剑时,他当时都准备将自己的断肠剑传给她,只是后来,老爷子似乎不喜她学剑。
外人说断肠剑阴诡莫测,一剑断肠,可那不是无情,而是情至深处的绝情,唯有绝情,可断肠,这剑,或许四娘真学不得。
安善里
四娘手里抚摸着翠绿的凤头簪子。那曾是爹爹送给自己的。爹爹说,这簪子是母亲戴过的。四娘的母亲去世的早,她甚至都忘记了母亲长什么样。童年里父亲和哥哥们的影子犹在,后来来了嫂嫂。她以为自己有了母亲。
四娘偷偷的把簪子戴到了阿嫂的头上。
两年前的婚礼上,嫂嫂又把这簪子插到了自己的发髻里。
“香巧,爹爹走后竟从没有给我来过信,他就这般恼我?龚丘路远,难不成真得回去,见他一面,他才肯原谅我?”四娘轻叹。
小侍女将四娘的青丝拖于颈后,手里的木梳慢慢垂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老爷恼你,或许并不是因为公子。老爷虽然不怎么喜欢公子,可从未说过他的不是。”
四娘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当下有疑,开口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小侍女不知该如何作答,心想若平白说了,定招惹姑娘的不快,若不说,那也是难办。正下犹豫间,又听到四娘的声音,“那就是了,你也莫要安慰我,爹爹什么脾气,我是最了解不过了。”
“我要回龚丘。”四娘再不复犹豫,她有很多的理由要离开,却没有理由要留下。
“那郎君这怎么办?”小侍女声音有些发颤,她发现这些年来,姑娘一点没变。实话实说,她并不是多赞同四娘的决定。
“阿郎?阿郎还有他自己的事,他是知道我的。”龚岚岚的视线瞄向了雕花窗户外的柳荫。无凭柳絮飞花乱舞。自己终究又负了人。“阿郎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当他凝神去做事情的时候,专注的样子都浑然物外。我知道他志不在此间。有些事情不必在意。”
这阵子你把京里的事情交代下,过几天跟着嫂嫂一块走。
龚岚岚伸手拉开了梳妆台下的抽屉,粉色的丝巾手帕荡漾着为微不可闻的馨香。里面裹着的是昨日那腌臜邋遢的老头给的剑诀。蓝色的线装封皮有些细微的褶子,只是翻开来看里面于封皮截然不同。浓浓的墨香,犹自可闻,似是昨儿才写上这些个墨字。而封皮给人的感觉,就是沧桑老人脸上的褶子一般。好奇特的错觉。
“这就是昨天那老头给姑娘的书?”脆生生的打断了龚岚岚的思绪。
“小的时候,我随元浩叔在百剑堂学剑四载,那时没少见过这类剑谱。后来父亲大人不知为何竟全烧了,更是收了我手里的剑。我就知道他是不想我去练剑的。从那之后再去百剑堂,也只是去看元浩叔叔罢了。”
这声音似是回忆,又带着些许伤感,娓娓到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细声低泣……
“以为那些明亮的剑光,终于不在打扰到我。何曾想昨日的阿翁,竟像是知道一切,他知道我想要什么。”
香巧看着岚岚明眸上的那抹薄雾,心下轻叹。想来姑娘终究是舍不得剑的。只是不明白老爷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做。多想无益,当下劝慰道,“老爷他或许也是有苦衷的。话本儿书里不是说江湖险恶么,手中的剑再快,终归是有限的”
岚岚眉头轻挑,瞄了眼这小侍女,笑道“这些年,剑谱是没看过,全浪费在那话本子里的刀光剑影了,那江湖,又岂是戏台子上的戏文里唱的那般多愁善感。”
兀自得看着这蓝色的封皮发呆。四娘轻轻翻开了那剑谱。凝思净神细细的一句一句读下去。却突然感觉心神一滞,险些吐出血来。
暗想这是什么公决,竟然这般摄心夺魄。于是定了定神,将那书合上,放在几案上。细细究来,这名为流云的剑法或许真不是普通的剑诀,年少时记得曾在百剑堂里也是有些见识的。
武者执剑,无外乎砍劈刺截之道,这剑诀开篇开明宗义,竟是教人养气凝气的法子。而所谓的剑法,竟是其次了。
天地间有灵气,将那灵气纳于已身,有大修者可凭自身通天地之意。四娘知道世间有些大修行者,可吞吐天地灵气,吸食日月精华。他们被称为仙人。
只是万物有灵,却并非人人可得仙法而修之。只有极少的人能感觉到天地间丝丝缕缕的灵气罢了。即便是如此,亦再不是凡夫俗子。
那些人都是天眷者。
而凡俗中的武者,功夫修到极致,亦可成真气,只是那气从自身而来,并非什么天地之气罢了。那些内家功夫如元浩叔叔那般,体内都已练出真气。只是听说那真气和仙人的比起来,有云泥之别。
莫非那邋遢老头认为自己是受天眷之人。龚岚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盘膝坐于榻上,双手按照书上的法子掐了个诀,心中默念那书中的词句。放松身心,按照书上所说,去感天地灵气。
隐约过去半个时辰的功夫,她突然感受到了,像是丝丝的微风,像是屡屡的温馨阳光。
难以形容的静谧感充斥了她的身心。她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自己连在了一起。不是她在呼吸,而是那天地在呼吸。
那丝缕灵气沿着浑身微不可查的毛孔,渗入了肌肤,进入了自己的经脉,那是种既清凉又温暖的感觉。牵动着她放松全部的身心去融入这片天地。
四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在洞房里第一次婉转承欢时,也不曾有过。
人一旦拥抱过这天,便知那浩大悠远,便会舍弃一切。
四娘知道,再回首,红尘已远。
而前路已非凡尘。
那小侍女似是感受到了四娘身上气息的不同,仔细感受之下,当下巨震,不由的脱口而出,“姑娘!,这莫非是?”
眠花宿柳似乎是个贬义的词,可这位龚家小姐,喜欢柳,她不介意用最美的词来赞美它的婀娜多姿。柳絮飞舞漫天,一夜间飞花似雪,踩过青砖石道,沙沙的轻响声,岚岚从未觉得这片天地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一团薄雾拂过玉人的脸颊,透过屡屡的青丝,挣扎着飘向天际。
天地有大美,此时思虑起来竟如此简单。那沧桑厚重的高天后土就变得钟灵毓秀了起来。或许,一切只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她要回龚丘,去找父亲寻那个答案。
“姑娘特意吩咐过的,院子的絮子就再也没扫过。刘妈记得这事儿。”小丫头瑟瑟的说道。
“当若柳絮因风起,也正是人困、人乏、人愁的时候。总是想写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竟是我错了。把这些柳絮子扫了吧。”
“香巧,带上食盒子去鹿鸣居搞来几两千金圆,咱们今儿去那府探嫂嫂。”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要不吃完了再去?”小丫头试探的问,抬起头对上了自家主子清澈的眸。
四娘不喜欢院子,她觉得围墙围起来的院子,像是座枯井。围住了外面的人,亦圈住了自己,那些个美好的人,新鲜的事儿,看不到的风景都会离自己远去。
常乐坊
青顶的的轿子在喧嚣的人流中摇曳,像河中的一条小舟,念念想来总是此时是多么复杂,那么矛盾,龚岚岚心想这何尝不是另一口枯井。薄薄的轿壁,两个不同的世界,人总是习惯将自己隔离的,然后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的样子,装的久了,仿佛自己真的高高在上了,这莫须有的优越感着实无趣。
“让轿子回去吧,我们走着。”望着升起的日头,龚岚岚心情好不舒畅。先前虑及诸多感慨,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氤氲的荡漾开。
“姑娘,这段路挺长的,您真确定要走着去?要不要给您寻个幕帘”小丫头左右为难。刚出门这就要来哪出啊,我的大小姐,嘀嘀咕咕的小丫头碎碎念。
“让他们回去吧,你看这长安多么明媚,轿子外才透气啊,”,龚岚岚轻摇浅翠的裙摆,身子一转。似是一朵浅浅的的花儿,这一转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鹿鸣居在常乐坊的诸多酒肆中算不上什么高档,这里唯一出名的便是做的一首好吃的千金圆。
“四两千金圆,用新鲜的荷叶包起来,打走。”说着香巧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实盒,食盒上刻着的是缕缕飞絮弯弯垂柳,精湛的雕工俨如大师之作。画的边角上刻着一首小诗“更无柳絮因风起,更有葵花向日清”。
那店里的小二恭谨的接过食盒,暗叹好不精致,有问道;“这位娘子还有什么其他吩咐?要不要点点其他的也尝尝,本店刚才南国请来了一江淮大厨,做的那道“青丝糖笋”那可是冠绝京华呐。”
“这鹿鸣居何时开始做南菜了?”
“食不分南北,在鹿鸣居,可食尽天下”,店小二似是很骄傲的拍了拍自己胸脯,末了还不忘添一句“这是我们老板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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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影从安善里高高的砖石墙上清越而出。在砖缝处稍一用力,便又射出了老远。墙皮上刚抽出来的新芽被那黑影带出的劲风摆动了起来。迎着苍白的缺月,独自摇曳。
偌大的厅堂里,一身黑衣背门而立,从身形看似乎是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安静。“那日接近小姐的老者查到了么?”
“没有,我们的人追不上,那人的功夫极为了得,我甚至觉得他可能是天眷者。”
黑衣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摆手打断了那人的回话,“姑娘要回龚丘。”
那男子的微不可查的皱了下额头。“四娘为什么突然离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会随着她一块走。暗部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已经告知主上了。”
“可是香巧姑娘,四娘一走,这务必会打乱了我们所有的安排。”
“她要见一些人,想明白一些事,你没见过,她连对你笑的时候都是那么疏远。”
中年人苦笑的点了点头。心头微涩,他想起了十多年前,明媚阳光里,持剑轻舞的那个丫头,她的笑容多么纯真干净。
“香巧姑娘,那本剑谱?”刀疤男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问道。
“那本剑谱无关紧要,你只要把事情安排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