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链而歌》长篙俏越女

3、03 他们走了很

　　03
　　“什么？还有这张海报怎么了？”约塔问道，似乎觉得珈马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读一张海报，但也明白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珈马将海报放到他眼皮底下，“看看这个，”她严肃地说。约塔歪着头把那上面的标语读了出来:“反对饥饿，反对污染，反对暴政……怎么啦？我的意思是，我也觉得很奇怪，什么时候那些人关心起这种问题来了。但是这和我们现在的问题、外面那些绿皮肤的人有什么关系？”
　　珈马指着海报上正在蹦跳的那几个学生，简单地说：“这不是照片，这些学生的脸和形象都是电脑合成的。”
　　约塔凑上去，“是啊，可是……”
　　“这就意味着，”珈马说，“我们这种皮肤颜色的人，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约塔咀嚼了一会儿她的话，逐渐明白了，他当然不会愚蠢地去问“这里是哪里？难道不是我们的学校吗？”这样的问题。一切都已经非常清楚了。这里当然曾经是他们的学校，可是现在似乎已经不在那个年代了。这部电梯把他们送到不知名的时空来了。
　　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使得人们都进化成了绿皮肤、怪五官。
　　现在珈马已经把自己所想到的情况都说出来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瘫软在马桶上无助地问约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约塔默不作声地把两人的书包翻了一遍，珈马也没有阻止他。他最终罗列出所有看上去有用的东西:两把剪刀、两个装着纯净水的水壶、几卷涂改用的玻璃胶带、约塔带的午饭面包和珈马的糖果小零食、还有约塔刚才偷来的那些工具。
　　“我们把这些分成两半。”然后他这么做了，把所有的东西平均分成两份，装到两人的书包里。其中他建议把小刀、锤子等武器随身放在口袋里。然后他又把带来的几本沉重的教科书全都卷起来扔到了垃圾箱里，还用其他垃圾盖住了它们。
　　看着教科书消失在垃圾箱里，两人都非常惆怅。不过他们都留下了自己所有的笔，约塔把那本写了十四行诗的笔记本也留下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轻装上阵了。”他说，然后一低头，发现珈马在哭。
　　“轻装上阵去哪里？”珈马问，她的脸上有两粒泪珠在滚动。
　　约塔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何去安抚女孩，于是他上前搂住珈马，用嘴唇吻去了她的眼泪。
　　他们紧拥着接了一会儿吻，然后珈马挣脱开来:“这里是厕所。”她笑着说，眼睛里还含着尚未擦去的泪花，“感觉真不卫生。”约塔也笑了，松开了她。他们站了起来。珈马在洗手台前简单洗了把脸。
　　“这水里漂粉精的味道真大。”她说。
　　他们细细聆听了一会儿，现在是下午一点，学生们已经去上课了。走廊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们用外套盖住头脸，走到楼梯上，四楼也没有动静。看来那个维修工已经被弄走了。人们大概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没有人来抓他们。
　　由于是上课时间，他们非常顺利地穿过了大半个校园，然后走出校门了。其中经过一个布告栏时，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上面贴着的照片中人都是深绿色的。
　　他们离开学校后情况就好多了。那些绿皮肤的路人尽管可能觉得两个蒙住头面的人有点奇怪，但也决不会费心上前来揭开他们的外套看他们的脸。
　　现在约塔和珈马在马路上走着。天气阴沉沉的，路上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树木草丛，路边的房屋排列得密集得吓人。阳光照在大地上，映衬着人们的绿皮肤。
　　约塔和珈马在路上走着，事实上他们漫无目的，心情紧张而有压迫感。
　　“我们现在这是在往哪里走？”约塔忽然发现珈马似乎有了点方向，问她。
　　珈马的声音透过外套听起来闷闷的:“去我家的那个方向看看。”她说，“就在附近。”
　　约塔听了这个想法好不容易才没把不屑一顾表示出来，他耐心地说：“珈马，我知道你很想家。但是……你确定你家房子里住着的还是你的家人吗？”
　　珈马恼火地说：“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说去我家的方向看看。不去那里，你倒告诉我我们现在去哪里？”约塔不与她争吵，只得同意，虽然他现在的心情也很差。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不过去完你家后也得去我家看看。”
　　他们费了点劲才找到珈马原先住的那幢楼房，因为现在这里建筑物的密度太大了，凭空又多出几条羊肠小道来。
　　珈马看见破旧了很多的自家的房子时非常激动，约塔只得扶住她的身体以免她颤抖得太厉害。
　　底楼的铁门开了，一个深绿色皮肤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皮包，正要外出。经过他们时，她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目送着那个女人离开后，珈马似乎也失去了上楼看一看曾经的家的兴致。“走吧，”她虚弱地说，约塔觉得她遮盖在外套下的脸色一定非常苍白，“我们离开这里。”
　　他们接着走，去找约塔的家。约塔觉得这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可想而知，他们依然将见到一些绿皮肤的人以及密集的屋子。满世界都是绿皮肤的人。但是他们还是要走下去，向着某一个目的前行可以稍微减低一些绝望感，即使这个目的毫无意义。
　　现在，他们发现，要找到距离更远的约塔的家难度更大了。在决定方向和选路时，两人不免争吵了几句，但没有闹翻。争吵给了他们一点活着般的生气。
　　他们在经过一个报摊时装模作样地翻了会报纸。然后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现在是七十年以后。
　　约塔看了看手表，距离他们一开始走进那部倒霉的电梯明明只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可是一切都变得大不一样了。他眼下正搂着一个三小时前还十分陌生的女孩子，走在一群绿皮肤的人中间。
　　现在他们有点迷路了，但也不想费心去找约塔家了。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街道拥挤又肮脏，黑色的油之类的液体沿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流动。一个绿色的老人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绊了一下，大声报怨着说：“今年可不要再下这么严重的酸雨了，不然路就没法走了。”一辆公交车开过去，车里挤满了人。车身上是一幅巨大的广告，上面一位拥有一副光滑细腻绿色皮肤的年轻女人摆出一个诱人的姿势，她的眼圈和嘴唇都涂成了深绿色。照片旁边写着:自然色裸妆，拥有好心情！
　　他们在阳光下又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他们已经把水喝光了，都开始变得暴躁易怒起来。珈马指责约塔根本不知道路怎么走，根本没有任何主意，而且她快要热死了。约塔则指出这个主意她一开始也是同意的，而且他们家离得远本来就很难找。最后约塔说:“如果你实在热得那么厉害，瞧，那边有一条河，我们可以去河边休息一会儿。”
　　珈马本来想恶声恶气地说她不想去找约塔的家了，但听他这么一说，就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两人快步来到河边。
　　河水是发黑发异味的。鉴于他们一路来已经习惯了恶劣的环境，他们并没有对河水表现出多少恶心。
　　他们倚靠在栏杆边吹了会风，看着几艘甲板上坐满绿皮肤乘客的游船缓缓地开过去。
　　“河里居然有鱼！”珈马忽然惊讶地低呼。这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那些鱼都看起来长相肮脏怪异，似乎非常适应这严重污染的河水。
　　约塔没有回答珈马的话，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往一个方向看去。珈马转身望过去，一对白皮肤的老年夫妇正慢吞吞地在河边相互搀扶着散步。旁人并未对他们投去过于好奇的目光。
　　珈马激动地腾地站起来，把手伸向自己包在头上的外套。但是约塔阻止了她，他牢牢地抓住珈马的手腕，“注意他们的年龄！”他说，“不要轻举妄动，你会把我们的命都赔进去的。”
　　他们离开栏杆，跟在那对老夫妇的身后。
　　那对夫妇又散了会步，然后就开始往回走了。他们一路跟着他们，直到老夫妇的家，一幢偏僻老旧的小楼房前。
　　正当那对老人在掏钥匙开门时，约塔见四周无人，走上前去拉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浅色皮肤的脸来。
　　老人家看见一个人忽然跳出来，吃了一大惊，约塔向他们露出自己的皮肤后他们更是震惊。
　　“对不起，”约塔恳切地说，“可是我和我的同伴必须和你们谈谈。她也是这样的白皮肤。”他补充说道。这时珈马已经放下了一半的遮挡，露出了眼睛和鼻子的上半部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那个老先生问道:“有谁看见你们来这儿吗？”约塔说没有。“那好吧，”老先生说。他用钥匙打开了门，请珈马和约塔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