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链而歌》长篙俏越女

2、02 绿色

　　02
　　“啊！喂！”珈马马上冲着对讲机大声说道，“图书馆的电梯坏了，我们被困在里面很久了，请快让人……”
　　“什么？喂喂喂喂喂喂喂？”老头子似乎没怎么听清珈马的话，用连咳带喘的声音问。
　　珈马非常地恼火，她向对讲机凑得更近了些，更加大声地说道:“对不起，我说，图书馆的电梯坏了！我们困在里面了！”
　　老头子依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而她的余光看到约塔捂起嘴窃笑着，更不高兴了。她趁那个老头子又开始新一轮的“喂喂喂喂喂喂”时咬牙切齿地对约塔说：“难道他不知道人们没事是不会按紧急按钮的吗？”
　　最后约塔上前来，扯着嗓子大喊了几遍要说的话，才终于让那个老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老头子先是对电梯坏了这件事表示怀疑，然后才答应去看看。
　　等对讲机里又安静下来后，他们都长舒一口气。珈马怨恨地看了约塔一眼。约塔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了一声歉。两人站在一起等着那个老头子的声音再次出现。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珈马怀疑自己完全能够在此期间发明出一个新魔术教给约塔，那个老头子又回来了。
　　对讲机发出了很糊的嘶嘶声，然后老头的声音出现了，比刚才还要模糊。“两……同学不要……已经派……很快修……急……”
　　珈马真的很想劝他先想办法把这个对讲机修一下，但考虑到双方就这个问题进行交流恐怕又要花费很长时间以及精力，于是还是作罢了。她简单地表示好的，然后老头子的声音又不见了。
　　现在只能等着了。他们又在地上坐了下来。
　　珈马把手上的几串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玩腻了，于是打算主动和约塔说点话。她往他的方向看去。
　　约塔正舒展开两条长腿，把他的笔记本摊在大腿上，右手飞快地转着刚才拿来变魔术的那支水笔，时不时停下来往笔记本上写点东西。他写字的幅度很小，看起来很谨慎用心，与他平素给人的印象毫不一致。不知怎么，这竟使珈马想起小说《小世界》里一段对一个在飞机上阅读的女人，富尔维亚的描写来。然后她笑了出来，她是怎么把约塔和富尔维亚联想在一起的？
　　听到她的轻笑声，约塔警惕地抬起头，顺便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你笑什么？”他问。
　　这就更加引起了珈马的好奇心，“没什么，”她说，一边干脆凑近去看那本笔记本，“现在太无聊了……你在看什么？”
　　约塔啪地合上了本子，不高兴地说：“没什么，你不能随便看别人的东西！”
　　可珈马还是看到了，她脱口而出:“\'她的嘴唇如蔷薇花瓣\'……你在写十四行诗？”
　　约塔看起来有点腼腆，不过没有特别不高兴，他心平气和地说：“是啊，我写十四行诗。啊哈哈哈，只是随便写写。”珈马注意到他把笔记本向自己推过来一点，然后左手又插到裤兜里去了，似乎同意让她看一看。
　　她拿过笔记本打开来，出于礼貌，她一页一页看得很慢以示认真。但其实她对诗一直没什么兴趣，平生也就读过那么几个人，纪伯伦、泰戈尔、还有莎士比亚的诗。约塔的十四行诗也许确实写得不错，不过也不能指望她会产生什么共鸣或者感触之类的。何况约塔还时不时插手过来把某一页快速翻过去，“噢，这一页你不能看。”他说，“这里最好也不要看。”
　　看完以后，珈马把笔记本合起来还给他。“挺不错呀。”她说。
　　“你觉得怎么样？”约塔问，似乎指望她能说出更多更深入的点评。
　　珈马只得避重就轻地提了个问题:“不过为什么全都是情诗呢？”约塔显得大为震惊:“难道我用十四行诗去写点吃喝拉撒的事吗？”
　　然后他从彼特拉克开始谈有关十四行诗的知识。珈马决定暂时不打断一个狂热者的演说，默默地听着。
　　当他兴高采烈地谈到十四行诗在莎士比亚时期的韵脚时，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一个更为年轻的男人的声音说：“两个学生，电梯已经快要修好了，你们马上就可以出来了。”这回对讲机里的声音清晰多了。
　　“他们可能顺便把对讲机修了一下。”珈马高兴地说，她现在兴致挺高，因为马上就可以脱离困境了。
　　“请耐心等待一会儿，马上就好。”那个男人说，等珈马和约塔作了应答以后声音又消失了。
　　“太好了！”珈马说，“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三十八分。”约塔抬手看了看手表说，也挺高兴的。“我们其实也就在里面关了一个小时而已，看样子不会错过下午的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给你讲一会儿十四行诗。”他说。
　　珈马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正在这时，电梯上方的缆绳似乎收紧调整了一下，然后电梯抖动起来，摇晃着。地板变得更为倾斜，珈马踉跄一下，差点摔倒。约塔顺手把珈马揽到了自己的怀里。珈马没有表示反对。
　　他们相拥着站在摇摇晃晃的电梯里。不久，电梯终于调整成正常的水平面。他们慢慢地松开了，分别去拾地上他们的书包。
　　他们感觉到电梯运作起来，往上升了一些，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可以了！可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是在电梯门外，看样子他是一个维修工。
　　然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了。约塔和珈马都站在门边等着出去。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天蓝色制服的男人正抽着烟站在电梯外，背着一个贴了标签的维修箱。
　　看清彼此的那一瞬间他们都愣住了。那个维修工手里的香烟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嘴巴长得大大的。而电梯里的约塔和珈马则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了。
　　下一秒，约塔冲上前去一脚把那个维修工踢倒了。维修工愤怒又害怕地说：“你们干什……”但约塔敏捷地抄起他的工具箱一脑袋把他砸昏了。
　　珈马此时也脸色苍白地从电梯里出来。现在他们可以仔细看看这个维修工了。
　　“呕，好恶心。”约塔蹲下来去察看这个人，“他的皮肤怎么这样？”
　　珈马不敢细看这个昏过去的男人，刚才电梯刚打开时的那一眼就够惊人了。这个男人竟然长了一身深绿色的皮肤，皮肤上还有各种暗色的斑斑驳驳和看起来像是粉刺的东西。这明显不是用颜料画上去的。而且更奇异的是他的五官，眼睛鼓出，鼻梁怪异地挺拔，嘴唇较薄，脸颊整体平面得不正常。就像是一个奇特的变异种。身材和手指倒是和常人一样。
　　“天啊。”约塔喃喃说，“我记得我刚才提到过生化危机。不会是……”他看看这个男人，又看看珈马。
　　珈马同样处于震惊中，她没有说话，似乎思考起来。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学校图书馆的四楼，走廊里除了他们俩和昏迷的怪物维修工并无他人。可是他们都注意到一点，这条走廊和他们通常所见到的有些不一样了。它变得很旧、很老，墙壁的颜色也粉刷成另一种了。现在他们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因为他们都注意到，这个长相怪异的维修工有着正常有礼的谈吐和举止，以及当他看到约塔和珈马二人时的惊讶。
　　远处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有人正从右侧的楼梯上下来。“快走。”珈马低声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先躲起来。
　　约塔闻言点点头，弯下腰去打开那个工具箱，胡乱抓了几柄锤子，小刀之类的东西塞到包里。而珈马上前把电梯里那张海报一把撕了下来。
　　“快！”她说。然后他们在来人看到他们之前，从左侧的楼梯跑下去了。
　　他们一路从四楼跑到三楼，三楼是校长的办公室，那条走廊没有人。他们发现原来放在那里展示奖杯的一个大玻璃柜也不在了。
　　他们继续向二楼走去，但是脚步却迟疑下来。因为他们听见二楼有许多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们站在楼梯上停住了，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许多个穿着学生制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来来往往。情况正如平时一样。唯一令约塔和珈马惊恐的是，这些学生的皮肤无一例外都是深绿色的。
　　他们的皮肤可能比刚才那个维修工更加年轻健康，女孩子们更加细腻一些，但是，全部都是深绿色的。
　　约塔听到自己的喉咙深处又发出了干呕声。
　　有几个深绿色的学生抬头看到了约塔和珈马。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可能又觉得这么注视着他们不太礼貌，就又收回目光，但窃窃私语着。
　　约塔恰好听到了两个女学生的对话。
　　“他们戴着面具吧。”
　　“应该是的。可能是环保主义者的新点子……”
　　“……就像我的祖父母一样。”
　　珈马在一边拉了拉约塔的衣袖，“走吧。”她拉着约塔从楼梯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三楼走廊。
　　如果没有更多的意外，那么走廊的尽头应该有一间厕所。
　　那里果然有厕所，珈马带着约塔躲了进去，然后把门反锁上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约塔说，在原地暴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嘘，轻点！”珈马说。她合上了一只马桶盖子，在上面坐下来，摊开刚才从电梯里撕下来的海报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