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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客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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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了一间整洁窄小的客厅。客厅里的布置和风格与他们在学校及街边商店里所看到的不同。区别于当代简练凝厉的线条特色,这对老年人的家里处处使珈马和约塔感到久违的熟悉和亲切。棕色的大多数家具满满当当地摆着,家具线条柔和,带有花边等纹饰。橱柜里摆放着干净的瓷器摆设。这种布置在这里也许可以被称为老式风格。
老人家领着他们来到一组布制的沙发前坐下。他们自我介绍,让珈马和约塔可以称他们为萨恩先生和太太。然后萨恩太太为他们去准备茶,萨恩先生和他们一起坐着。
在等待萨恩太太的茶的过程中,约塔读起了放在圆桌上的一份报纸。正对着他的那一版写着一个大标题:\"德尔塔太太的客厅\"牌面饼被揭黑幕--用料成份甚至脏过工业食品厂。正文前有一段引文:“\'德尔塔太太家的客厅\'牌面饼创始于八年前友谊路的德尔塔太太家。当时,德尔塔太太是一名居家主妇。她十岁的小儿子经常在放学时带着同学坐在家里的客厅里玩游戏。德尔塔太太在为孩子们准备糕点时,不愿意他们常常食用工业食品厂的点心,于是自己磨制相对更为安全的面粉,为孩子们做起了健康美味的面饼。如今,\'德尔塔太太家的客厅\'已成为全市十大健康食品品牌之首。以其健康、美味,以及为每一位母亲所推崇的母爱之心而受欢迎。”
读完这一段,约塔没有再看下去。他一转头见珈马仍然盖着她的外套,正盯着窗外发呆,忙提醒她,在室内可以把外套拿下来了。珈马就把外套放了下来,一边看着约塔。她的双手举到头上,慢慢解下包裹着的衣服,她的头发和面部逐渐在约塔面前展露出来。
这使约塔想起中东国家的妇女来。她们平时用布严实地遮挡住自己的面孔,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摘下面纱。
珈马把解下的外套放在膝盖上,伸手想去触摸一束插在花瓶里的花。
萨恩太太此时正好端着一只放了四个茶杯的托盘走过来,见状忙说:“当心!姑娘,不要用手去碰它。”见珈马讪讪地缩回了手,她连忙解释道:“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名贵,事实上,这是为了你好。这花应该又是玛格达那孩子的哪个朋友送给她的,脏极了,是用聚氯乙烯之类的东西做的。等会我就戴上我的手套去扔了它。”她把花瓶挪到一边,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一杯茶。
珈马小口啜饮了茶,那茶颜色发蓝,味道奇怪,喝起来倒有种奇特的愉悦感。
“那么,进入正题吧。”萨恩先生说,“谈谈你们的故事,奇怪的客人。”
约塔喝下一口茶,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斟酌着合理的语句:“呃……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你一早起来,发现自己……呃,怎么说,来到了七十年以后……我想这就是我和我的同伴所遭遇到的。”
两个老人家对视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珈马紧紧捏着她的茶杯柄。等到他们完全理解了这些话的时候,年迈的丈夫开口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来自七十年前的两个年轻人?那你们的年纪可就要比我们俩还大啦。”
约塔和珈马见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话,大松了一口气。珈马用食指在圆桌上比划了几下,说:“没错,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有九十岁了。”约塔看了她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当然早就已经过世了。
萨恩太太说:“是的,我们俩比你们晚出生十几年,今年我丈夫七十六岁,我七十二岁。”
这是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情,当年轻的你怀着忐忑恭敬的心态面对着比你年轻十多岁的老人。
但是慈祥体面的老人总是给人们带来安全感。于是约塔和珈马很快就把过去几个小时里的经历向两个老人倾诉完了。
而两个老人告诉他们,在他们来的那个年代的二十年之后,医院里绿皮肤的孩子越来越多。一开始他们被当作基因突变的特例,被遗弃或是人道死亡。后来,随着病例数量的剧增,绿皮肤、怪五官的病被专门列为主要遗传病之一,科学家还根据染色体变异方式和部位为其取了长长的名字。对于这种疾病的勘测成为了孕检的必备项目。当然,最后随着接近百分之百的遗传率,人们终于发现,如果不把这些孩子生下来,人类就会灭亡。之后的事情无需详述,绿皮肤终于取代浅皮肤成为人类新的特征。新的一套审美观形成。而那个曾经为绿皮肤的症状命病名的机构在当时很快有发了一篇长长的论文,说明绿皮肤以及五官的变化正是论证了达尔文关于为适应环境而发生可遗传变异的说法。最后,人类终于变成绿色了。
萨恩先生说:“现在,只有像我们这样七八十岁,并且侥幸还活着的老人才是你们这样近代人种的模样了。我们的孩子们--他们都是现代人种。”他一边用怀旧的目光仔细看着约塔和珈马的模样,一边抽起了烟斗。
约塔没有说话。他看向珈马,似乎担心她会忽然支撑不住而昏过去。不过她似乎很坚强,努力地把颤抖着的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以免拿不住,把它打碎了。
一时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约塔又喝了一口茶,出神地望着架子上摆放着的一些镜框。那些照片中有两个老人的合影,也有他们和他们绿皮肤的儿孙的合影。他小口啜饮着茶,觉得这饮料有一种让人牙根发痒、似乎恨不得将它嚼着吃的魅力。他接着又用男低音哼起了那首流行歌曲。歌声轻轻地在老式的房间里回荡。
“啊!多好听的老歌,不是吗?”老先生说,“现在我的孙辈们都爱听些刺耳尖锐的东西。这可大不一样,对吧?”然后他用低沉颤抖的老人的声音也加入了哼歌的行列。
不久,他的老妻子一边用手在沙发椅扶手上打拍子,一边也加入进来。
珈马在三个人的歌声中说:“说真的,我不会唱这首歌。”她缓缓站起来,去看客厅墙壁上的那些照片和装饰画。
这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歌声零零落落地停了下来,他们扭头去看谁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包的少女正怀抱着一大叠花,出现在门厅里,换上了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