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链而歌》长篙俏越女

1、01 电梯

　　01
　　珈马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了。约塔与珈马一样，背着一只书包，怀中还抱着一叠书。看样子也是要前往四楼的图书馆。
　　珈马与他的视线相遇后又纷纷迅速撇开。两人分别占据狭小空间中的一角，不约而同地抬眼望着楼层按键上方显示出的所到层数。这也是人们在电梯里常用的掩饰尴尬的方法。
　　他们俩并不熟识。不过在约塔眼中，珈马早已是一个轻浮无聊的女孩，因为她抛弃了他的某一个好朋友。而恰好约塔在差不多同一时期被另一个女孩子抛弃，因此他对这一类女孩怀有特别愤恨与好奇的情感。而此刻在珈马眼中，约塔是一个非常多动且无聊的人。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此刻约塔时不时居高临下地向她投来揶揄和轻蔑的眼光。事实上，她也为此非常尴尬。而更让她恼火的是，约塔出于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边不断上下轻轻跳跃，使得整个电梯微微摇晃起来。
　　珈马一手扶住墙壁，一边向约塔投去毫不掩饰的厌恶的目光，希望他能够感受到，并且停止这幼稚而不安全的行为。但约塔恬不知耻地咧开嘴笑了。
　　不过他与此同时也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戏耍够了，而是--他们俩都听到驱动电梯的机器发出了响亮的可怕的吱嘎声，仿佛哪里断裂了，哪里又卡住了。他们同时明显感觉到电梯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慢下来。
　　现在开始他们不再说话、动作了，而是都用手扶住墙壁，身体不由自主地警惕地弓起来。
　　电梯终于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并略呈一个角度倾斜。同时他们注意到，按键处显示出，电梯仍在不断上升，直至四楼，停了下来。它与电梯的实际情况脱节了。等确定电梯不再动了以后，珈马直起身体，愤愤地对约塔说了第一句话:“你把电梯弄坏了，白痴！”约塔看起来也受到了惊吓，现在他也顾不得把手插在口袋里摆出潇洒的模样了。珈马看到他按着墙壁的那只手指关节都有点发白了。她不耐烦地发出啧的一声，不理会他，径直上前按了那只紧急呼叫键。
　　对讲机发出嘶哑的一声，然后从它的深处响起微弱的铃声。珈马按住不放，但一直没有回应。
　　一旦意识到紧急按键这种东西的存在，约塔也放松多了。他慢慢把手收回，重又插到口袋里。“现在是中午，”他说，“监控室里的人一定都去吃饭了。”他的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仿佛这样倒霉的只是珈马一人。
　　珈马不理他，又按了一会儿后仍无任何反应，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可能是对的。她问道:“现在几点？”
　　约塔懒洋洋地舒展开他长长的手臂，浮夸地举到自己眼前。“十一点四十五分。”他说，“希望当他们发现我们时，我们还活着。”
　　“我们当然还活着，”珈马没好气地说，“你没发现电梯里是有通风口的吗？我们至少不会闷死。”约塔庄重地点点头，然后嘲弄地笑了，转过头去看墙壁上的一则海报，嘴里用男低音哼起了一首流行歌曲。
　　珈马倚在一边，又满怀希望地去按了一回紧急按钮。依旧无人应答，而且铃声更加微弱了。“你快把这破铃的电用完了，”约塔停下来，皱着眉头说，“当那几个酒囊饭袋回到监控室时，我们就没法通知他们来救我们了。”珈马不耐烦地撇撇嘴，刻薄地说道:“是啊，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把电梯弄坏，结果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去。”
　　约塔皱着眉头露出一个笑，盯着珈马的脸说道:“让我来为你变个魔术怎么样？”然后他脱下书包带，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里面翻找起自己的文具袋来。不久翻出一只破旧的黑色文具袋，他拉开拉链，正要从里面拿出什么，又马上停下来，抬起头对珈马说：“你先把头转过去。”珈马笑了一声依言转过头去，把目光移到一张海报上。
　　那张海报上是一群正在拉着手一起跳跃的学生，他们五官模糊，反正珈马一个也不认识。海报的标语上写着:反对饥饿，反对污染，反对暴政。这让她非常迷惑，这些是我们国家的中学生应该关注的事情吗？难道不应该是一些慈善舞会、跳蚤市场或是为流浪猫狗捐献食物的广告吗？
　　约塔一阵噼哩啪啦翻动文具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问道:“好了没有？”约塔说:“等等，不，马上好……噢，好了，开始了。”珈马回过头去看他，约塔已经站起身来，半举起他的左手臂，手背对着她。
　　“现在开始看好了，”他得意地说，然后右手拿出一支水笔放入左手手心里，左手指收拢握住了笔，同时放下右手。
　　“现在！”他神秘地说，慢慢松开了左手指，而笔仍然在手心里没有掉下来。
　　“怎么样？”他挑起眉毛从左手上方看着珈马。
　　珈马无精打采地拍了几下手。约塔说：“你知道这是怎样作到的吗？你……”“知道，”珈马说，“你的袖子里藏了一把尺之类的东西。”约塔的脸垮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珈马翻了个白眼:“事实上，这个魔术已经非常泛滥了。连我弟弟那样的小学生都会用它来搭讪女孩子。”
　　“是吗？”约塔扫兴地说，“我当然会更加复杂的，只是这里没有道具。而且我没有在搭讪你。”他露出一个微笑。
　　“随便啦。”珈马说，“不过我真的希望你告诉我现在几点了。我已经站累了。”
　　约塔看了看手表，耸了耸肩说：“才过去了十几分钟呢。现在是十二点零二分。”珈马烦躁地挥了挥手说：“哦，不用那么精确。烦死了！对不起，我是说，我真的有点站累了。”她干脆席地坐了下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
　　她坐下来时的动作有点大，电梯又吓人地轻抖了一下。不过大体上感觉并不特别危险，电梯还是较为牢固的，只是哪里卡住了。因此他们俩此时的心情也只是烦躁而非惊恐。
　　约塔又去按了一次紧急按钮，铃声微弱地响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答。
　　“省点电吧，”珈马说，“再过十几分钟他们总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按一次。”
　　“你刚才到是按了很久。”约塔嘟哝着说，也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只是我感到奇怪……”
　　“什么？”珈马问道。
　　约塔小心翼翼地看了珈马一眼，说：“平时每天中午都有那么多学生用这部电梯，他们早应该发现今天电梯坏了啊。”珈马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约塔又说：“你说会不会等我们出去以后，发现外界已经变成生化危机里那样了？”他故意作出一副惊恐的鬼脸。
　　珈马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不过听说过。她有点恼怒地说：“不要吓唬我了。我们只在这里困了十几分钟而已，不是十几天。而且我想，大多数学生看到电梯坏了，第一反应是走楼梯，而不是费心去报修。”
　　“很有道理。”约塔严肃地点点头，“不过你很无趣。”珈马不理他。
　　他们不再交谈，珈马开始把玩手腕上的几串饰物，而约塔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来读。电梯内一时很安静。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分钟，紧急按钮上方的喇叭忽然发出了嘶哑的机器的声音。约塔与珈马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地站了起来。
　　一个老头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出现了:“喂喂喂？啊，咳咳。喂喂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