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倾城》君菡

4、东风也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1） 她总是这般

　　叶高氏还记得，她上一次陪叶振华一起出席类似的晚宴还是二十年前，那是叶则葳的满月之喜。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深居简出，不问他事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好，不是吗？她厌倦了如织如梭的交际场合，厌倦了举手投足间的逢场作戏，更厌倦了大太太叶章氏、以及几乎所有夫人名媛对待她时的冷漠与克制。然而，今天，她不得不出现。这是她的爱女的生日。满眼灯火明耀，宝马雕车，只见众人笑语盈盈，作揖道和。自己的女儿高云在大家的簇拥中吹灭蛋糕上的蜡烛，一瞬间，仆人们在正门的前方点燃了绚烂的烟火，东风夜放花千树。

　　留声机里缓缓漫出一段优美的华尔兹。叶则葳左腿半跪，向叶高云伸出右手，调皮地咧嘴笑着“我最美丽聪慧的叶高云小姐，请赏脸与在下跳一支舞可以吗？May I？”

　　叶高云一把拽起了他的手，“叶则葳，我怎么敢不赏脸给你啰！只怕你这么好的舞技，请我跳舞，是不是太亏了啊！”

　　众来客见寿星已经做了领舞，大家也随意跳起来。

　　“哎呦，我的好姐姐，怎么可能呢，能跟你跳舞，是小弟的福分啊！只怕是一会儿多少风流倜傥的高门公子都要和你跳，怎么排的上小弟我呢，对了，幸亏世宁哥今天没有来，若是来的，还不得喝一坛子醋，醉着回去？”

　　“呸，你竟敢跟你姐涎皮赖脸的，是跟其他的女孩子玩儿疯了吧！我和世宁之间的事我还没有告诉父亲母亲，你最好不要乱嚼舌根！”高云揪了一下叶则葳的耳朵，“看你今天，还在沐雨面前开玩笑，你跟人家又不熟，我可告诉你，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你别捉弄人家！”

　　“姐啊，什么叫做‘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难道我的朋友们都不好吗？”

　　“反正姐就是告诉你，程沐雨是我的学妹，我们进步社最有才情的社员，人家是正经人！”

　　叶则葳满脸堆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姐姐，你们师大的女生啊都是正经人。”

　　白天用作餐会的草坪此时宛若星光摇曳的舞池，叶振华也司令戎装挺拔，一身肃立，站在前厅中央，与前来祝贺的各位来客举杯交谈。大太太叶章氏紧挨着，站在他的右侧，她身着绛紫的高领旗袍，身披秋香色的流云暗纹披肩，胸前别着一颗心型的钻石胸针，耳畔垂着明晃晃的两粒紫水晶。涂着胭脂红的唇角莞尔上扬，和每个上前道贺的来宾笑言寒暄，整个人虽早已青春不在，却也熠熠生辉，高贵而骄傲。叶司令不时回头，望着站在他身后左方一米开外的叶高氏，那慰藉的眼神，好像有许多话要诉说。终于，等到一个间隙，叶司令终于迈了一大步，走到叶高氏的面前，“还好吗，如真，今天这场合……我晓得你并不喜欢这些。”“没什么，知涵，我很好，你快前去吧。”知涵是叶司令的小字。就在此时，叶章氏感到舞池中的众人似乎都将目光投向了她，“看那，司令夫人被晾在那儿，”“呵呵，司令大人还是喜欢那位妾侍，”“堂堂章家大小姐竟然不如一个妾侍，看那！”叶章氏的眼里几乎冒出了火焰，但她知道，她必须克制自己，几十年来，为了这个家，为了地位，为了她心中之上的荣耀，为了她所热望的“天下”，她总是这般隐忍不发，冷静得近乎疯狂，然后再用最厉害的冷漠来对待那个高如真！那个令他丈夫一生倾慕的高如真！当然，她也绝不会让众人看她的笑话，她假装侧身，和立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开心地交谈着，“则芃，你怎么不下去跳跳舞啊，今天可是来了许多贵族名媛啊。”

　　叶则芃专注地说道，“母亲说笑了，儿子谨记母亲的家训，又时刻挂念着母亲对儿子和韫华的劳苦用心，儿子不敢有半步的逾矩。”

　　叶章氏满意地莞尔“你也太严肃了，跳个舞也不会有什么。不沾染那些交际场里的名媛是好，高云不是有许多同学也来了吗，你可以跟她们随意跳跳。”叶章氏抬眼远看着灯火阑珊的尽头，香樟低下，站着几个谈笑的女孩子，在这高朋云集的场合，瞧她们素净的打扮，就知道都是些普通学生了。“瞧那边，树底下，好几个学生。去跳跳吧，真可惜，不凑巧，韫华陪她父亲去了欧洲，要不然今天这种场合，也可以把你们这对璧人向大家介绍介绍。不过，韫华就要回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