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倾城》君菡

3、记得那年花下，初识谢娘时（2） 时光会永远

　　程沐雨正在里屋换裙子，心想着“裙子上的酒渍不知还能否洗掉，没穿多久的裙子，唉，怕是又挨娘的骂。”想着又吐了吐舌头，傻傻地笑起来，只听院内有人唤:

　　“庚伯，北地公孙家送来许多盆‘玉壶冰心’为大小姐贺寿，我让工人们从西角门上搬进来，玉岚你去给引一下路，庚伯你也去帮忙啊。”

　　“好的，好的，”屋外的玉岚答应着，转而向屋内“程小姐，我去去就来哦，您要是换完了衣裳，就在这儿等一下我，可以吗？”

　　“嗯，你快去吧。”

　　斜阳几许，庭院深深，前院派对的喧嚣于这里却恍若隔世，程沐雨从大理石柱下走过，抬头望四月的蔷薇，她喜欢蔷薇，少娇艳，无冷傲，随土即可生长，如暮春的时光温和洁净。庚伯刚刚用过的梯子还靠在石柱旁，地上放着修剪花枝的剪刀，小铁铲。沐雨抬头看，呀，花盆一侧的绳子怎么绕成了一团，大概是庚伯匆匆忙忙就撇下了它，眼看花盆就要翻过来，虽然身穿过膝的裙子，可是爬梯子对于程沐雨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她侧身站在梯上，一只手举过头顶，想要扶正花盆。程沐雨两条辫子系着天蓝色的丝带，垂在腰间，馥郁的春风轻轻滑过裙摆，一团一团粉红的蔷薇云在她周身萦绕。

　　“你是哪家的小丫头，竟敢动我们府上的花草！”

　　宁静骤然被一生响亮的男声打破，沐雨吓了一跳，脚没踩稳，整个人随着梯子左右微颤，举起的手下意识地拉了拉蔷薇枝，一时蛱蝶舞飞，落英缤纷。

　　“哈哈！哈哈！”

　　男子的笑声更响亮了。

　　沐雨又气又急，赶紧从梯子上走下来，“怎么了，我是你们叶大小姐请来的客人，我只不过是想帮忙扶一下那个花盆！”两三瓣蔷薇正好落在沐雨的发辫上，斜襟的荼白高领上衣绣有靛蓝暗花，此时也盛着几片花瓣。柔和的鹅蛋脸因为生气而泛起红云，长长的睫毛在眼角自然扬起。沐雨瞪着眼前这个吓唬他的男子

　　“你又是——？”

　　他身着墨黑的学生装，胸前别着“政治大学”的校徽，脸瘦长而俊朗，挺拔的鼻梁与叶高云有几分相像。

　　“难道你是高云姐的？”沐雨将头歪了歪，细想道。

　　“程小姐，程小姐，实在抱歉，咱们去前院吧。前院要开始吹蜡烛，切蛋糕了呢。”玉岚从花廊的一头走过来，身后的几名仆佣搬着合围宽的大花盆，花盆中的玉壶冰心白衣胜雪，婷婷袅袅，如美人素心。

　　玉岚一心只想着程沐雨，渐渐走近了，方柔声叫到“二少爷好！这位是大小姐的朋友程沐雨程小姐。”“程小姐，这是我们的二少爷。”

　　“原来是大姐的朋友，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偷花窃玉之贼呢！”男子忽闪着大眼睛，“你好，多有得罪啦，我是叶则葳。”男子伸出右手，等候程沐雨的回应。

　　“还二少爷呢！”程沐雨小声自语，“这么没礼貌的二少爷！”

　　玉岚一面帮程沐雨捡去身上的花瓣，一面诧异“程小姐，您说什么？”

　　“我就说，你们家的二少爷太没礼貌，我刚才被他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滚下来！”沐雨气呼呼地嘟起了嘴。

　　“我的确应该向程小姐道歉，不过您也不看看，哪有您这样衣冠楚楚的小姐爬梯子的呢，”叶则葳摆摆手，特地扬起下颚“不过啊，既然你是我大姐的朋友，也有可能这般野蛮喔！哈！”

　　“哼！你竟然说高云姐的朋友野蛮，看我告诉你姐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程沐雨一把拉着玉岚“玉岚，咱们走！”，蓦地转身间，程沐雨的辫子飞起来，轻轻拍在叶则葳的前衣上，飘满蔷薇的风中疏忽一缕淡淡的茶香。叶则葳楞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喂，等等我，我也要去前厅！”遂快步追上前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绘事后素。时光会永远记得，那天傍晚，那纷飞的蔷薇，以及天边羞赧的红霞。一身戎装的男子从云岫苑外走过，一时诧异，遂静立于垂花门外，那眼光的尽头，是置身于蔷薇丛中，衣裙漫飞的女孩。他腰间紧束皮带，别着手枪，宽阔的天庭上戴一顶挺括的军帽。若不是女佣玉岚轻轻唤了声“大少爷”，他肯定还会聚精会神地从垂花门中望出去，望出去，如同在这时光的甬道中，望见他一生的迷离。

　　蓦地，他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沿回廊走向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