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倾城》君菡

2、记得那年花下，初识谢娘时（1）

　　叶高云乃楚昌叶家的掌上明珠。其母叶高氏虽为叶司令叶振华唯一的妾侍，却深得司令之心。当年叶高氏诞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婴孩儿，叶司令大喜过望，取“负雅致于高云”之意，又为嵌入叶高氏的本姓，故为其爱女取名为高云。多年以来，叶高氏深居简出，外人甚少能睹其芳颜。每每见到叶高云明眸皓齿，高挑而娉婷的身姿，宛如林下之风，清清爽爽，人们便能猜到叶高氏的几分映月之容。前几年，高云剪了新式的齐耳短发，更显得俊朗的眉毛，叶司令身边的夏副官常说，高云的眼睛里天生透着和司令一模一样的英气。

　　暮春四月，天朗气清。这天，叶府上下一大清早就在忙着大小姐叶高云的生日派对。起初，府中诸人除司令外几乎均不知什么叫“派对”，但司令一个月前就放下话来，“小姐说是‘派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实，高云并不愿意以这般隆重的场面来宣扬自己的生日，从小到大，她就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吃餐便饭，母亲做的长寿面，父亲为她订的西司林的生日蛋糕。叶振华虽权倾楚地六省，但亦是低调审慎之人，不喜以家人生辰来广宴宾客，但今年非比从前，高云马上就要从省女子师范大学毕业，叶司令一是想借此机会向各界的翘楚介绍自己的爱女，二也是想为高云寻得东床佳婿。叶府坐落在楚昌城正道长平街的北面，四间兽头的朱漆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额，匾上书有“长平叶府”四个鎏金大字，今日，匾上挂着赤色丝绸。午时过后，叶府门口已渐渐是车马川流，人来人往。楚地名流纷纷从四面赶来，恭贺大小姐芳华之寿。

　　将近傍晚，来客们都聚集在主院的草坪上，这是高云提议的“派对”。餐桌都摆在草坪的两旁，各色食物任大家随意选择，客人们或立或坐，交识闲聊，仆佣们举着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盛有各种饮品、酒酿。碧色的香樟撑起一方荫翳，与女士们身上的彩绣织锦相映生辉。一群女孩子的笑语越人耳畔。叶高云被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拥在中间，“呀，高云姐，很少见你这样打扮过呢！”“就是就是，平日里咱们进步社风风火火的新女性，竟也有这样婉约的时候。”叶高云两靥并无脂粉，蔷薇色的笑容中露出雪白的贝齿。她穿米白的乔其纱西式衬衫，半圆翻领，荷叶边袖子，腰上系着苹果绿百褶裙，两条麦穗似的绦带垂在裙侧。 “哈哈！高云姐怕是今天就要定下此生良缘啦，咱们世宁大哥该怎么办啊！”叶高云又气又笑，便有揪住身后盈盈笑语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赶忙转身想在人群中逃开，两条长长的发辫如燕子般飞舞，湖蓝的洋绉裙摆在风中漾起涟漪，“高云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错了”女孩子笑着求饶道，眼看高云就要捉住那女孩子的手，“哗——”一杯绯色如血的酒，倒在了女孩子的裙上，

　　端着托盘的仆佣顿时面如土色，“这位小姐，对，对，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我刚才并没有注意到……”

　　“没什么，胜安，不要担心，你把酒杯收拾下去吧。”
　　叶高云安慰着仆佣，又回头轻唤餐桌边立着的一个垂着大辫子的女孩子，“玉岚，程小姐的裙子脏了，我也有条湖蓝的半身裙，你带程小姐去我房里先换上。”

　　“高云姐，这可真真是遭了报应了，我才刚开了你一句玩笑。就遭了报应，这可真是，人在寿辰，就是旺日啊！哈哈。”

　　“这个厉害的程沐雨，我看今后有哪个妹夫能降服了你！”叶高云的眼睛如同两弯新月。
　　这是程沐雨第一次来叶府。

　　“程小姐，这边请。”玉岚带着程沐雨延长廊往院里走。长廊尽头是一拱圆门，进门后正中是穿堂，两侧的超手游廊，碧瓦青砖，檐牙高啄，并被各色花木围绕。玉岚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声音很清脆

　　“程小姐，我们大小姐的房间得往左走。请随我来。”两人穿林度花，终于看到一垂花门，上书三个篆字，为“云岫苑”。

　　“程小姐，这里便是大小姐的房间了。”一进入垂花门，便豁然开朗，眼前小院的景致截然不同。小院正中砌大玲珑山石，山石上薜荔香萝，牵藤引蔓。两侧不再是青蓝灰白的雕廊，而是一排排西式的玉色大理石柱围成的长廊。每个柱顶都挂有景致的花盆，刷刷垂着繁盛的蔷薇枝条，整个院子仿佛都隐没在蔷薇色的云霞之中。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白云还羞散，明月落谁家。

　　“呀，高云姐的小院真是秦人旧舍，世外蔷薇源啊。”

　　“程小姐，您说什么？”玉岚有些不明白。

　　“就是说高云姐的小院儿真美呢。”玉岚咧嘴一笑，“那是，在我们叶府，大小姐的住处是最美的，不过我们叶府还有许多的趣处，程小姐以后可以时常来逛逛。”旁边有一园丁正搭着梯子，准备修剪一盆蔷薇，看到两个女孩子盈盈从远方走过来。

　　“哟，玉岚呀，我看着，还以为是大小姐回来了，想着那个‘派什么对’应该是还没结束嘛，看这位小姐，原来是和我们大小姐一样俊呢。”

　　沐雨几分羞赧，玉岚忙说“庚伯，这是大小姐的朋友，程小姐。”于是，两人便走进了正中的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