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镇》古·玩

27、第二十七章 啊，我又把

　　“抢了我的马车，还抢了我的人，我可是会适时的要求回报的。”花君笑眯眯道。

　　道长师父往前迈了一步。花君似乎立刻想起了上一次被揍的情形，惊恐的立刻退后，躲到花二姐儿身后。花二姐儿没有理会花君，也并不畏惧道长师父，反倒促狭的拥进他怀中，摸着他的脸：“秀色可餐的小道长，还在因为你的舌头而记恨奴家吗？不要这样小心眼嘛——”因为太过靠近，花二姐儿皱了一下眉头，疑狐道，“你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就在花二姐儿发愣的一瞬间，道长师父用力的甩开她，往后急退跳上马车，红缨是分配和的扬起马鞭，四匹白马嘶鸣疾奔，一下子把我甩进车厢里。

　　我磕在榻上，脑中都是花二姐儿最后的那句话。

　　马车再一次停下来是在天黑之后了，我撕掉了车厢里的那张符，掀开帘子，道长师父在架火堆，红缨则在一边帮忙添柴火。我叫了他一声，喊他过来，他就进入车厢，纳闷的看着我。我再一次问起他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神棍道长去哪了。

　　他看着我，没有回应。

　　我就张开手掌，掌心里是我撕掉的那张符。

　　道长师父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抓住我的手腕，那种紧张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他攥的很用力，攥的我很疼，我另一只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道长师父的心口。

　　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刺进他肉里的时候匕首刺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刺在肋骨上了，匕首往下一划，斜着刺进道长师父的心口。

　　道长师父一手把我推了出去，我撞在车厢上，他捂着胸口，吃痛的皱着眉头，用难以置信的责备眼神看着我，大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感觉。

　　我则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正确的事：“这一下看你还能如何借师父的身体作怪。”

　　然而与此同时的一瞬间，马车的车厢砰的炸开，木头的车厢被炸成了木屑，就连车厢里的软榻和马车的轱辘也是一样难逃厄运。我摔在地上，有木刺扎进我身上，道长师父抚着胸口，没有将匕首拔出来，摇摇晃晃的勉强站住。

　　我以为爆炸只是炸掉了马车，但是当木屑掉落干净之后，四匹白马开膛破肚的倒在地上，红缨也是一样的惨状，被割破了喉咙，脖子几乎断了，无力的倒在地上，她还没有死，大大的张着嘴，血从她脖子上的伤口和嘴里不断的涌出来，她的血和马的血汇集在一起，顺着地势留了过来，浸在我的手边。

　　一排黑衣服带着鬼面具的人围在四周，前面站着的是湖边的那名少年。

　　那名少年歪着头，咧着嘴笑：“伤成这样还真是难看啊。别伤到那个小丫头。”四周的鬼面具立刻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道长师父飞快的将一张染血的道符祭出，四周立刻刮起大风，天昏地暗雾气昭昭。他在昏暗中清楚的抓住我，拔腿就跑。

　　感觉上我们并没有跑多远，道长师父的伤口没有流出多少血，似乎是被匕首堵住了，但是同样他疲惫的没跑多远就没有力气，整个人摔在地上。

　　我再笨也明白那个少年是骗了我，至于他究竟是不是神棍道长，我不敢确定。我在跑的时候没有功夫解释，直到他摔倒了，我一边在道长师父身上找出药丸喂他吃下，一边把之前的事情说给他听。他连嘴唇都是惨白的。

　　“如果我没有离开平安镇就好了。”虽然那里也很诡异，不过至少没有这么死去活来。我在最后才意识到我把这句话说出了声音。

　　道长师父抬眼看着我，眼睛里黯淡的没有什么光彩。

　　我闭上嘴，我以为他不会听见。他无力的拨开我的手，不让我动他的伤口，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他可能是听到了，不过也可能是他怕我把匕首拔出来。

　　这一刀是我刺的，在明白自己被骗之后，我很后悔这样做，不过也实在是因为他在神棍道长的去处上隐瞒了我，再加上花二姐儿说他变得不一样了，我才会相信了那个家伙的话，现在想想，其实那个家伙并没有对我证明过他是神棍道长。我道：“如果你一早告诉我你徒弟去哪里了，我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话没说完我就悻悻的闭上了嘴，看着斜斜的插在道长师父胸口的匕首，我意识到是我刺了无辜的道长师父一刀，但他逃走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的带上我，那么这些小事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我默默的撕掉一块衣摆，按在他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血没有流出来很多，但我总觉得这一样不是好兆头。

　　道长师父闭上了眼睛，这举动吓了我一跳，我赶紧去摸他的脖子，发现还有脉搏跳动，略松了口气。我想我们并没有跑很远，那些鬼面具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的，那名少年刚才下命令不准伤到我，我就把脖子上那个铃铛摘了下来，绑在道长师父手腕上。

　　果然，转眼之间，我们就被鬼面具们找到了。

　　少年走在最后面。

　　没有少年的命令，鬼面具只是把我们围起来，等到少年走过来，他们摆出整齐的等待命令的姿态。

　　少年没有走的太近，远远的看了一眼道长师父，哼了一声：“怎么，已经死了吗？”

　　我站起来，对他道：“是啊，他已经死了，你满意了。”

　　少年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下巴，在摸到下巴的那一刻慢悠悠的放下手，像是在掩饰一样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镜摆弄起来，与此同时，两个鬼面具上前抓住我把我推到少年面前。少年又对鬼面具扬了一下下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小声的自言自语，“要是死掉就麻烦了呢。”

　　他手里的八卦镜亮了起来，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似乎丝毫不介意我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只盯着我身后看。

　　我回头，只见鬼面具围在道长师父身边，却谁都不敢太过靠近。

　　少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算了，死就死了，没死就没死——”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道长师父猛的睁开眼，手里的桃木剑一划，几个鬼面具化为黑烟，道长师父三步两步冲到我身边，举剑一刺，那一剑很沉重，而且迟钝，果然少年则轻飘飘的闪开，道长师父剑尖一挑，比起方才的动作灵快许多，少年哎呀一声轻呼，手中的八卦镜就被道长师父夺走了。

　　“给我杀了他！”少年气急败坏道，自己却往后退了一步。

　　鬼面具们围了上来，但是仍旧忌惮道长师父的桃木剑。

　　站在离道长师父最近的地方，我可以清楚的听到道长师父努力压制但是却已经十分沉重的呼吸，他反手将那面挑在桃木剑上的八卦镜甩进我怀里，我下意识的接住那面镜子，镜面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在耀眼的光芒中，以及被镜子吸走的不适，我的耳中响起少年急躁的呼声，同时看到道长师父手中提着桃木剑冲进鬼面具里……

　　天旋地转之后的眩晕，过了很久我才意识道自己趴在地上，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温暖的、木质的地板。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就这样趴着，感觉着身上越来越僵硬的冰冷。

　　啊，我又把铃铛留给道长师父了。我这样想着，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很漂亮纤细的脚，光着踩在地上，只是站在我面前，没有动。

　　突然我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如果要形容，我只能想到灵魂出窍这个词，我感觉到我飘了起来，但同时，我也看到我的身体正趴在地上，一瞬间，我被什么吸走，之后又是头晕脑胀，稍微缓和之后，我看到我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成了灰，最后连灰都消失了，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我看向我面前的镜子，那不是铜镜，而是清清楚楚照出人的光洁的镜面，镜子里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但明显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个子高挑，脸和我很相似，但又不同，如果要说的话，镜子里面的那一个，就像是长大之后的我。

　　过了好一阵，我才意识到，镜子里面的那一个，真的是我。

　　我自己换了身体？

　　我看到镜子里的我穿着厚厚的睡衣，却光着脚，那双脚白皙、纤细，应该就是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双脚，我感觉我就像飘在云里，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我甚至不能低下头去看看究竟。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也无法控制自己转头去看谁进来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到我面前，看上去有点稚气，他说着什么，我却像是在听天书一样，无法理解他的话，他也不在乎，低下身做了什么。我从镜子里面看，看见他帮我穿上了拖鞋，他又说了什么，但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拉着我的手把我领出去。

　　事实上，在触觉这一点上，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迟钝。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