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铃声》醉美湘溪

18、 父亲北游

　　不过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去工段请了假，要到北京接我敬爱的父亲大人了，是姐姐告诉的喜讯，父亲在攀枝花住了两月，再不听姐姐的劝，所以他老人家已经坐上攀枝花开往北京的列车。我计算着父亲的行程，既要省钱又要多玩点地方，这一次老爹真是豁出了，这趟的旅程超过了前五十多年的累加的公里数了，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要尽兴而归呀。只是三爷爷呢？弟弟能照顾好吗？
　　于是我提前一天到了北京，曾经的笔友送的地图虽然我带到北方，毕竟是两年前的，首都的变化日新月异，没有带，于是买了一张新的北京旅游地图，把公共汽车路线梳理一遍，并把北京著名风景区与公共汽车路线串上，待明日大显身手。不能进了寺庙，才想起自己还没剃头！革命老前辈不是到处宣传伟大的革命常胜与制胜法宝：不打无准备的仗吗！
　　然后自己先到天安门广场游览一番，看着庄严的天安门，还有伟大的湘人巨幅相框，豪气顿生，于是决定要请专业人士为自己留下几张意气风发的照片，这样我听从专业人士的摆弄，把广场四周象征国家标志的符号全装进自己的身后成了青春时期的点缀。接着上前门的大街小巷去探问吃住问题，然后买了一份体坛周报，关注一下这段时间国际体育动向，随便也解决了自己露宿的床单。我已决定要在天安门广场与伟大湘人同眠，同为湘人，应该互勉，我不能让您孤独在这么空旷的广场里，虽然您永远活在您福及的万民的心中，可是他们没问您愿不愿意孤独的挂着那里？时间过得很快，我胡乱解决了晚餐后，一起与沸腾的人群望着国旗的降下，然后等着广场的沸声渐渐变浅，可是直到我把体坛周报来回看了五遍，几乎都能背下，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人的稀少安静下来，似乎留下的都是大嗓门。看样子那些人跟我一样，把广场当床了，只是英雄所见略同。有的人竟然已经躺下，广场到处是零碎的报纸床单。只是七月的仿石板傍晚还是很热，直到十点，我选择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躺下了，背很温暖、舒服，很快就见到父亲了。只是没过多久，自己被驱赶声吵醒，原来我们都是第一回进京的土包子，国家的符号的卧榻岂容我等鼾声四起的侵扰！
　　虽然有点遗憾，但我还是很快的找到住处，前门大街一家大楼前巨大的立柱旁有光洁的水磨石地板，我铺上报纸，把行李袋当成枕头，很快进入了梦乡，梦到了群，好象她有点泪眼朦胧，楚楚动人，是可怜我的穷困还是记起我曾经的痴情！群！不要伤心，我是地当床，天为被，是何等的气宇轩昂！更何况我并不寂寞，这里露宿的很多！北漂呀！多美丽与动感的名词。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似乎她点头了，泪水与笑靥并存，和过去一样，真是美丽！只是一会儿，她化成了玲儿，看见了玲儿可爱的笑脸朝自己眨着眼，似乎赞许自己的勇气和坚韧。玲儿来了！我睁开眼，原来是镶在大楼顶边的繁星向我闪烁着晶光，传递着天空的秘密。我把报纸放回行李袋，接着上洗手间驱散自己的风尘之态，精神抖擞的迈向神圣的天安门广场，去体会电视机前无法享受的身临其境的憧憬与庄严。来往的车辆很多，只是苦了附近居住的人们。广场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很是壮观，我还以为起了个早，不想比我睡眠少的人多得很，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钻进人群，希望找到一个好的观景台。热烈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仿佛就是两人并排迈步的国旗队出来了，前面是那威风凛凛的主国旗手，似乎偌大的广场只有他们那整齐而已踏实的脚步声，渐渐他们的轮廓也清晰起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军人，俊秀不失刚毅，高挺的身材远比T型台上故作酷哥的模特要顺眼，更能体现中国男人的风采。整个过程，我都是用肃穆的表情和澎湃激昂的心情来观摩完的，觉得比起小学自己当旗手还要神圣庄严。我想这种感觉以后不再有，也许以后自己不会亲临现场观看升国旗了，因为恍然如梦的使命感不会有了。
　　我坐上了开往西客站的公共汽车，这又是一种怎样朝圣的心情呢？西客站在电视机里已经够壮观了！现在我就要去身临其境了。车快点吧！我可以早点看见想见的人与景；你还是慢点吧！我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息，需要我慢慢的梳理。
　　这仿佛又是一个紫禁城，全是宫殿似的建筑，不过是现代版的，更雄伟壮观！可是我要收住这种汹涌的情愫，因为我是找爹来的，我寻找着攀枝花开往北京的列车站台，由于准备工作做的够，加上设施齐全，一切不是很费事，我静静地站在一隅，心却在载有父亲的那趟列车上。很准时，盼望已久的那趟列车进站了，我走上前，找到那节车厢，静候老人家的到来。每一个人头看了一遍，终于找到日思夜想的面容，变得年轻了，只是苍桑的脸轮廓更加分明，竟然没有一丝疲倦。父亲也看到我了，露出似曾相识自然的微笑，不对！这不是父亲平常的笑容，好象我看见自己在镜子中的笑！原来父亲的笑也有点弦月，只是过去很少笑开过。
　　父亲自然的松开所有行李包的带子，我挎着包，提着袋，问：“饿了么，先吃饭呗！”
　　父亲笑着说：“还吃？算什么饭！早不早晚不晚的，我不饿”！
　　“那我们先找住的，然后吃饭，就上这辆公共汽车。”我说完，就把父亲让上公共汽车，又说：“我们住在前门大街那里，方便又不贵！”
　　父亲对我找的旅馆很是满意，主要是价钱对应的住舍条件很值。然后找了个川菜馆解决了中餐，父亲的微笑始终没有离开过岁月洗礼的脸。我们走向了紫禁城，一路上我给父亲讲起广场四周的建筑，从父亲满意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两天的功课没有白做，并一一留影，偶尔父亲也给我拍照。突然父亲的笑发出了声，原来对面走来一个巨大的黑铁塔，在人潮汹涌的来来回回特别醒目，足两米有余，腰在三尺五朝上，漆黑的脸镶有编贝的洁白牙齿，如此强烈的反差让父亲忍俊不禁。我也逗乐了，父亲象极了当年涉世不深的自己，对新奇的事务总是缺乏免疫力。父亲完全被紫禁城的古建筑精致与浩大吸引了，好几次我不得不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人群堆中的他，不去打扰老人家的兴致，只是想：如果这样下去，预定的游览安排可能要打乱了，回去还得重新策划，把有限的资金发挥极致，尽可能的多玩几处风景，不能让难得出来一趟的父亲不能尽兴。晚上我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觉得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父亲都没有今天对自己说的话多，也许我是真正长大了，在父亲的心中。长城必须是要看的，否则就如不上故宫一样，白来北京了，父亲终于有了给牌友吹嘘的由头，因为他的牌友经常在他面前吹嘘广州的繁华，因为他的儿子在广州打工开车，父以子贵，这是农村人的脸面，很少吹嘘自己的。我想自己在老家会更名声在外的，不管自己混的好不好！可是又有什么，能比让父亲笑更要紧的事了？吹吧！只要您老人家高兴，我愿意多虚假几回！父亲睡的很踏实，眉目间似乎有笑意，我象他那时一样，把被子往他身下掖了掖，深怕把他弄醒，手脚很轻，然后小心翼翼的钻进被窝，可是怎么也睡不着，那过去的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似乎醒来时脸上隐约有泪痕。
　　清晨我们坐上去八达岭长城的旅游车，我穿的是的申花足球队的队服，引起上海游人的兴趣，一路上聊的是如日中天的范大将军的传神事迹，中国足球，需要集体补钙，只有范大将军可以捐钙！大洋马都没他壮，乃铮铮铁汉！头破血流也不下战场，这样的汉子在任何的年代都是英雄！每次我一提起他，我觉得甲A真有点不配他，英超！他都会横刀立马，唯吾范大将军！意甲，估计他得练练脚法！当然还有其它与足球有关的东西，虽然我很少看中国的甲A联赛，但体坛周报的阅读到最后总会留意，尽管我最关心的是意甲、NBA与网球等。长城上的游人一点不比故宫少，摩肩接踵形容显得有点苍白，入眼的是人满为患的拥挤，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感慨！但父亲的兴致很高，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他的兴奋，雨住了，旅游车上的导游却催促起来，幸好买了几件长城留念的文化衫。只是八达岭的长城不是我心中的真正的长城，尽管城垒高筑，墙身宏伟，烽火连云，与现代装修过的古城一样缺乏灵魂的沟通，不能使自己有多么澎湃心情的涌动，过于现代修饰的古建筑不是缅怀古迹的最好载体。但丝毫影响不了父亲的兴致，他老人家很惬意，也很满足！其实长城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定位，不必要求同！更何况我本是好汉，不需要长城的证明！父亲本是世上最男人的男人！需要长城的证明吗？晚上我带着父亲在天安门附近的地域游走，体验北京的风土人情，这是另一番美丽的风景！父亲过去的凝重不见了，如孩子般的新奇、纯真！估计人的一生，两头才是最纯真的，尽管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体念最丰富，但是生活的重担让人们装有不同的面具与身份，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只有老人与小孩是敞开心扉，不会言不顾行、顾而言他的。可是一看到昨天的照片，我哑然失笑，因为父亲给我拍的照，主角不是自己，是莫名的游人或风景，我有时在一隅，有的只能看到我身体的部分，好几张我经过反复查证，发现自己的确实在上面，不过只有头发。父亲也乐了，说第一次使用高科技，难免有些紧张。我说：傻瓜机，按快门时，手不抖就行。不过父亲的照片都不错，父亲还挺上相的，不象已过天顺之年的人。
　　随后一天，我们游览了圆明园，满园华丽的残垣断壁，是中国屈辱的历史的见证！父亲的表情似乎暗淡不少，笑容恢复了平静的常态，但没有多少不快，毕竟过去了多少年，时间磨没了国人的伤痕，我们的国家正蒸蒸日上，华夏大地很热烈，大兴土木比比皆是，似乎过去都已经过去，否则到处怎么都是欢快的人群。那位伟大的孙子倾全国之力，建起的世界上叹为观止的万园之园，在夷族的枪炮下，变成了废墟，铸成了华夏文明的屈辱的标记！康熙爷，九泉之下，您后悔了吗？他可是您一手选拔的皇位传承人呀！竟是一个纨绔子弟！只可惜他那累死的爹了，尽管历史没有给他“血滴子”正名，可是励精图治的他，虽然是个屠夫，但他更是个工作狂，经过十数年的呕心沥血，终于填满了因雄才伟略的爹那丰功伟业的征程而空虚了的国库。然后带着大清王朝永垂不朽的信念和一身的疾病，安详的离去。留下了可以供历史上最大的败家子和最大的贪官任意挥霍的无穷无尽的财宝。只是他那盛年的儿子一脑门的皱纹，在外患内忧中匆忙把皇位交给了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的孩子，找自己的父亲述苦：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在自己的家里—夏宫竟有人行刺，就是千刀万剐也审不出主使之人。也许是彪炳千古的康熙爷用尽大清命脉所有的智慧，倒(道)光了！还嫌（咸）丰于是让数股夷族洗劫一空，没了还放把火，把那位伟大的孙子的心血变成了满目疮痍！最后竟然让老妇人垂帘听政，可惜那帮中兴名臣！其中就有一个伟大的湘人，开启了伟大的湘军时代，力挽狂澜，救大清出水深火热之中，最后在猜忌中遗憾的逝去；可是外夷虎狼般的贪婪是永远喂不饱的，于是曾经自誉“十全老人”的那位伟大的孙子征服过的边疆告急，另一个年迈的伟大湘人在民族大义上中流击水，不顾耄耋之年，率领湘军西出玉关，抬棺决战，收复新疆。有诗为证：大将筹边人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棵，叫得春风度玉关！可是这并没有改变大清王朝的江河日下的局面，只是弘扬了中华民族的气节，让大清苟延残喘。直到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孙先生将大清湮灭，而他的学生另一个伟大的湘人，就是躺在天安门水晶棺的那个“红太阳”，继承他未了的宏愿，彻底改变了中国的屈辱历史，带领华夏子孙浴血奋战，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广袤的华夏上空得见天日。中华民族重新站立起来，自力更生，扬眉吐气的开创了新纪元。唉！我只是陪父亲观景的！怎么管起爱新觉罗的家事来，同时把湘人表扬一番？但孙中山先生不是湘人！
　　告别了北京，就回到公司的单身宿舍，我才询问父亲家事，原来是父亲的三叔由于在我们家住久了，好象不满意了，说我父亲不孝顺。父亲开始不以为然，还是如平日一般悉心照顾他，可是后来变本加厉，于是父亲觉得委屈，本来就惦记天南海北的一对儿女，于是终于下定决心，就写字告诉他那年迈的三叔：我父母亲都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因为去的早！自从您出车祸后，是谁照顾您？您有六个闺女，谁到家里来看过您？现在您不能做生意了，没有钱给她们了。可我的儿女现在在外面工作都好几年了，我都没有去看他们，为了谁？您以为我不想他们？我现在要去看看他们。
　　三爷爷年轻是国民党军人，当上一个小小的上尉官，尽管骁勇善战，可改变不了摧枯拉朽的形势逆转，在押国民党显赫人物“何大人”的家眷去台湾的途中被俘，不愿加入“红太阳”老乡的队伍，跑回了湘西，恢复农民的身份，您得到什么？美丽的妻子？可是□□就使您们成了双飞燕！怀里却怀着您那日思夜想的小子梦，继承别人家的姓氏去传宗接代了。好几次，三爷爷看着那个本姓张的好男儿，泪眼模糊，可是您又能怎样呢？好不容易国民党的身份可以领抚恤金了，可是您没有先见之明，为了逃避那“红太阳”发起的阶级斗争，您竟把所有证明自己的证件付之一炬了，彻底的成了泥腿子！可是经年的枪炮声把他的听力夺走了，只能用比划或写下来与他对话。好话必须有悦愉的表情，否则他军人的作风会让你胆战心惊的！家族只有我与他通话最为痛快，因为我下弦月的笑就是敲门砖！不管什么话我都是通过笑脸来传达的；父亲能排在第二位，至于他那些为生活所困的闺女们没有学会他老人家军人的坚韧与务实，却学会他军人的气场与顽固，所以养老在我家。一开始，奶奶在的时候，他吃在我家，住在雨弟家，自己打理草烟生意，很有余粮。奶奶进了天堂后，他马上搬进奶奶的房间，再也不催促父亲做他的老材了，虽然奶奶坟地的棺材是父亲为他准备的。几个姑姑只是捉襟见肘时，才想到有个老父亲在老街的老屋里，在三爷爷既当库房又是卧房的屋子，共商国是，随便洗洗三爷爷的衣裤与被褥。只是78岁那年走街串巷的赶集中发生的一次车祸，阻止了与年龄不相称的脚步，老老实实在我家养老，已经四年了。
　　原来这样，我不禁为他担心，弟弟这么好玩，他能好的了吗？估计他悔之晚矣。
　　“既来之则安之，”我劝父亲：“多待些日子，让他老人家知道，谁真正对他好！”弟弟，哈哈！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照顾他？他老人家有的受！弟弟的对象吹了，弟弟又恢复了天马行空的豪气，能老实在家待着吗？父亲在家他有所顾忌，现在他是老大，肯定酒桌加牌桌不离不弃，吃饭？有玩的，谁还吃饭？就是一年不开火，他都能酒肉穿肠过，只是我那曾经威风八面的三爷爷！您要遭罪了，幸好叔叔家挺近！屋东屋西的。
　　一休班，我就带他到四周的风景区玩，其中在避暑山庄里，父亲看得很仔细，我有点担心，因为他参观的地方，我们的年票是不能进去的，于是我给工作人员解释许久，出让我进去找他。走了许久，才看见他，原来他正在欣赏慈禧太后住住的殿里的文物。对于我的担心他不以为然，数落我胆太小，门票钱不能白花，不过很值。
　　后来他实在放心不下三爷爷，住了半个月后，每一天都如坐针毡，所以他决定尽快回老家，我父亲说话很少用肯定语气的形容词，说了就得马上办。我知道留不住他了，爷爷奶奶都没了，三爷爷是最尊的长者，是我家的宝，我也放心不下，所以没有强留父亲。于是只好跟领导请假，去北京买火车票，在北京游玩了两天，去了几个著名风景区后，把父亲送上南归的列车上，父亲对工作的地方很满意，对老乡的热情很感动，然后带着几叠厚厚的照片回到了湘西腹地的老家。回到家里，在姑姑家住了十来天的三爷爷老泪纵横，说：“二呀！是三叔不对，哥嫂都没有麻烦你，不想我却让你养，亲闺女都没有你照顾的好，我却挑三拣四的，以后你不要到处跑了，你说啥就是啥！三叔听你的。”
　　这是父亲接我的电话时告诉我的，我父亲是天下至孝的人！我相信三爷爷吃了我弟弟不少的苦后，他的双腿在那次车祸已经不能站立，需要辅助设备。弟弟好交朋友，玩累了，才想起家里有个爷爷！于是三爷爷坐车到了县城，投奔四姑姑，可是姑父微薄的薪水还要供给两个表弟的学业，姑姑的脸没有表弟小时那样无忧，养尊处优的三爷爷肯定受不了，而其她的姑姑家境更差。虽然我们家算不上富裕，但是已脱离了贫困，没有太多的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