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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里是拳头的天下 ...

  •   在炉前工作时,我们班是一个团结的整体,他们笑话我的口音,却忌惮我的蛮力,每每动手,吃亏的是先动手的同事,似乎我就是一个炉前工,不是他们心目中了不起的大学生,比我晚两月的“老疙瘩”和我一见如故,常常带我去歌舞厅,说大学生也得体察民情,当然我来者不拒,因为青春需要光鲜与亮丽,炉前的劳作不是什么人都能信手拈来的,需要调节。只是我苟笑他干起活来比我更象大学生,在歌舞厅更象老油条。他嗤笑连连,他又不想当什么领导,更没有机会,当然能躲就躲,当逃就逃;社会活动,那是快意人生,怎能不尽兴?说我空有其表,不敢主动出击。妈的!以为我跟你似的,刚见完女朋友,就搂着别的女人跳贴面舞,老子没有那么绝情与泛滥!只是北方似乎比南方还要开放,刚见过面,就往身上扑,弄得我尴尬不已,真是的!老子哪见过这阵势?这地方得少来。不过大街就比南方规矩多了。
      只是到了发奖金时,他就知道懒惰的威力,早已挣够系数的我拿着与老工人一般的多,让他艳羡不已。他怎么会知道,我干的都是他们不愿干的活。检修时,他们两人抬氧气瓶,我觉得氧气瓶太短,不方便两人抬,于是我一人扛一个,让大伙惊叹不已。在澡堂子洗澡时,很多人问我:“你是不是练健美的?”我当然健身,但不是练健美的,隆起的胸肌很是吓人,全身的肌肉线条分明,我知道自己怎么炼成的,劳动,不停的劳动,不断增加的负重使我全身肌肉绷紧,汗水化去了仅存的赘肉,才让普通人叹惊。
      隔壁高炉渣罐爆炸,把铁轨埋废,需要更换,运输部抢救队缺人,于是征调各高炉的炉前工帮忙。汤哥带上我赶到事故现场,技术熟练的他却没有蛮力,于是我与运输部的力工抬运铁轨。他们负责人惊叹我的蛮力,豪语:“兄弟跟我干吧!你是我们需要的人。”
      汤哥听了不高兴,骂道:“你打闪呀!他是我们实习的大学生,马上要当工长,你也配?”在北方,我学了许多新名词。
      负责人连忙道歉,说自己有眼无珠,希望兄弟别生气。我笑笑,暗说:没有见过这么猛的大学生吧!老子当年还是学校第一猛男了!
      当然炉前工都是大直人,说话脏话连篇,话不投机,三拳两脚也是常事。二虎子一直看扁学生,说我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当我受到工段表扬,他是七个不服,八个不顺,没事找我茬。我们都是下渣工,干起活来他挺猛,只是他忘了身大力不亏的俗语,非和我分着干,哪知道,每每他未干完,我就喝上茶水。让他很没面子,有一天,他趁我不备,用撬把捅我屁股一下,不料惹火我了,估计玲儿的事让自己不开心,我一脚踢在他腿上,我们的劳保鞋是带钢头的大头鞋,直接把他踢得哇哇叫,他拿起铁锹向我扑来,我扬起钢钎狠狠抡出,直接把他手中的铁锹长木把打折,他这才不敢兴风作浪,让汤哥一顿的暴训。只是觉得我有点暴力,随便劝我不能这样,影响哥们感情。与他们已打成一片的我一笑避之。计划检修时,需要大量的氧气,全班都去抬氧气瓶,我嫌麻烦,一人扛着氧气瓶,直接上炉台。他觉得我此时停不出手,在身边逗引我,不时给我两拳。本来老子对他耍奸不满,于是把氧气瓶卸掉,顺手一推,他踉跄好几米栽倒在地,爬起来准备动手,被我三下五除二给摆平,吓得汤哥在下面高呼:“哥俩,别打架呀!”问明原因后,把二虎子一顿猛嗑!
      这样我用自己多年储积的武力与暴戾,终于树立起在炉前的威信,别班的挑衅我是来者不拒,一一武纳。原来很多的事不是讲道理就行,必须看拳头说话,我学到了工厂许多的真知。
      当我把这些告诉玲儿,玲儿说冶校第一猛男终于有用武之地。似乎她从感情的漩涡已悄然走出,并且她说大哥这些她不感动意外,因为陌生的环境能磨练人,大哥天生的霸气,怎能摆不平这些小卒子!对于我多方面的发展更是欣慰,我帮楼长虹姐为单身楼出黑板报,为工段写报道,很充实。期间我收到小亮在老家寄来的信,我暗叹一声,不妙呀!撕开信封,得知:他受了工伤,在泄洪似的钢水耀眼的欢快下,他捡了一条性命,现在在老家养伤了,很无懒与无奈!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十分想念我!傻孩子,人的一生,要交无数的朋友!不能对大哥念念不忘,否则怎么生活,成长以后还要成家立业!我狠心的告诉他:人生就是不断的遗忘,否则永远不会尝到生活的幸福之花与蜜的!大哥知道理想与现实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如果不学会遗忘,怎能迈过去?我们都是没有能力拼爹的人!只能拼汗水与智慧,不要以为大哥无所不能,与你一样困难重重,苦不堪言!以后少写信,除非有人生大事,我们再叙!兄弟情深不是靠刻意的相处与故作的文字游戏就能维持的,是真兄弟!二十年后,依然肝胆相照,不会褪色的。
      这样我狠心的抛弃了自己照顾过三年的兄弟,因为路要自己走,别人只是风景,无能为力的,我还是那句话:雏鹰如果没有起始的艰难与努力,会成为蓝天的王者?
      北方的冬天比起老家至少提前两月,国庆不久就飘起雪花,让我很不适应,清晨与晚上,风跟刀子似的刺穿衣裤,曾经热衷的运动已经无心了;干燥的空气让嗓子比晒干的鳄鱼皮还皱,睡觉前习惯在宿舍放置一盆水,早上起来仍是干咳不已。炉前干活时,浑身冒着热气与汗水,脚却如冰窖般冰冷,仿佛脚已不是自己的,只是支撑的负重感意识还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铁流奔涌的过程,铁沟两边暴起浓浓的水雾,我感到迎着的脸进了火炉似的,好象眉毛被点着了,可是后背如冰水浸过一样冰冷。转体一百八十度,后背的工作服好象有糊味,脸就如用冰水敷面,真是冷热交加,同时体念冬季与夏季。幸好室内有暖气,能把鸡蛋蒸熟了,这里的职工冬天热饭是直接把饭盒放用暖气管上,在休息室呆上三分钟,三九天也会出汗,真是冰火两重天!所以北方的冬季,原本拥挤的街道变宽敞了,屋子却变小了,跟需要冬眠的动物一样,这里的人很少出屋的。只是那不曾美丽的突兀的山堡却披上了节日般晶莹的银装,有点《沁园春.雪》的意境,只是漫漫的冻雪给人一种拥挤的纯洁感,仿佛一切的失意冰封了,无迹可寻。曾经混黄的河水全装上玻璃,如一条蜿蜒的水晶巨龙横亘在千里冰封的北国,与莽莽雪域相互辉映,纯静的蓝天肃肃燃起一轮艳阳,反射着光与冰的恋情,切开泠泠的空气,不时灿出如虹的极光。仿佛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冰场,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滑行,只是我看不到曾经旖旎无边的风景,舞动的彩装中没有玲儿轻盈的舞影,我只是别人的风景,何必留念呢?玲儿啊,你愿意在真正的冰场展示你那俏燕的掠影吗?只是苦了那帮司机了,拖车成了热门的名词,与季节逆行。只是除夕日,阿玉上老乡家过年,因为这里江西人不多,清闲的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祝福节日的喜庆,父亲充满笑容的脸又添一道皱纹,而我心里却多了一丝岁月的刻痕。我炒了几个菜,放了四双筷子,然后吃起异地头一顿年饭,父亲、弟弟的筷子好象也动起来,只是群好象还在厨房忙,她的筷子静静的躺在一只碗上。我多想实现曾经无数次想象的温馨,可是永远不会成为现实,没准哥们正陪着她和她的家人浅斟这样的温馨。我不敢把心放入冥想的氛围太久,我抄起酒杯,一鼓作气把它喝尽,强烈的酒精燃烧着我的喉咙与食道,并把胃点着,真舒服!我接着喝了第二杯,脸烧起来了,身子飘起来了,眼睛模糊起来了,依稀见到群正收拾着厨房,旁边有个胖壮的男人,与我有几分相似,不时发出幸福的笑声。可是玲儿正走过来,不对!刚才那不是群,就是玲儿!
      我躺在床上,来回的看着影集里的群,如同在看一部纪录群与自己的影片,感人处反复播放,似乎笑冲击着深深的哀婉,她是我生命里最真实的女孩,可惜不属于自己。只是我想为什么会看到玲儿,难道她会成为我生命中第二个群?难道生命需要再一次的等待?
      不知何时自己竟然睡着了,没有做梦!钟爱的春节联欢晚会只有看重播了。
      心与季节并不形影相随,明明是冬季,有的人心如夏天般的热烈;而玲儿因为爱而提前进入了冬季,我只是驱散了霜花,并不能改变心的季节,我奔波在宿舍与高炉之间,裹着冬雪,在溯风中丈量着季节的距离。
      我知道玲儿用不了多久,又会进入纠结的青春烦恼,因为花季永远是那么的绮丽多变,玲儿本是春天里最艳丽的花朵,最招蜂蝶的蠢蠢欲动,而她又是那么纯洁、善良、涉世未深,没有足够的免疫力,肯定会在花海里戏耍与沉醉,我离得是如此的远!虽然我不愿意她挥洒叛逆的青春,可是我又不愿失去她的如花笑靥,只能静静等着她的长大与成熟。幼狮不尝试生活的艰辛与坎坷,怎能成为百兽之王!玲儿不经历世俗的洗礼,怎能成为百花争艳里的花魁?!只是玲儿真的不知大哥真正的心意吗?美丽的东西是因为顺其自然的演绎,才是真正的美丽,我怎能再为玲儿忧伤的心灵添上我的情丝?我就做一个看着她远远释放美丽的大哥吧,也许会更幸福!
      不过自己不会轻松的,我答应修建部的亓哥,为他科里的同事孩子补课,主要是数理化,在没有问题,由于进步不小,她父母很是高兴,特意请我上他家吃饭,并给了我三百元的辛苦费,几杯酒下肚,我慷慨激昂的说:“以后不要叫老师了,就叫哥,下棋我不收钱,没事就上单身楼找我。”亓哥是欣赏我的人,他有远大的理想,二十八岁要当经理,可是这是国企,一穷二白没有关系,只能靠年头,能力当然必须具备,所以毕业四年的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科员,让他的壮志未酬,平常都看英文书籍,没事跟我聊天下棋,他的弟弟放假归来后,与我一见如故,分享校园趣事,还有文学方面的心得。
      阿玉已经不和我做饭了,因为别人给她介绍了男朋友,虽然我不是很乐意,但别人已经询问过我是否与阿玉处朋友,想到玲儿哀婉的盈盈秋水,我已故作坚决的否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老乡们不齿我的口是心非,却不知道我内心的皈依,我只能玩笑着我的无奈:谁能抓住所有的美丽?
      只是玲儿再度坠入情网让我感觉有点世事沧桑,小妮子,大哥是你的出气筒,为什么不想想大哥男性的困慌!难道我又在追求抓不住的情缰?难道大哥真的一点都没有挤进你的内心?
      由于我的头衔是“见习工长”,所以炉前当了半年多的苦力后,上卷扬班组实习三月,因值班室丙班的副工长金哥上外地钢铁厂考察出差,我直接上值班室顶替他,真正成为了见习工长,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心情很高兴,可以学学班组管理和提高操作技术,专业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期间赶上分厂进行全厂岗位专业标准重新修订,由于我是工段唯一的大学生,有幸参与,两头跑,虽然累,但很充实,而且还与技术部门一起工作,一切似乎向好的方面发展。
      新的操作日志铺在操作台上,我特别惬意,因为是我一手修改完成,好象自己的孩子一样让自己兴奋。听着领导和同事的赞扬,心情别提:有多美!只是金哥回来后,我见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只好又去热风组实习。这里挺清闲,记记数,检查几趟设备,由于操作失误直接影响高炉的生产与安全,所以一般不用我操作。但他们对我很客气,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工长,来管理他们。
      只是可笑的是由于炉前缺人,我被抽调到炉前甲班又当了汤哥的兵,这一下我有点慌神,因为自己马上实习期满了,马上要定岗了。我念大学的目的可不是当一名炉前工,虽然我体力没问题,工段领导不能因为我体格壮,而忽略我的学历,因为许多工段领导都是半文盲,我岂不是太浪费?汤哥劝我给工段领导送礼,我默不作声,因为不能直接拒绝他,毕竟是好意,可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工长,我就送礼,那以后还有头吗?更大的问题是:我一个穷学生能用什么东西打动可能的”狮子大开口”?何况我秉承父亲的傲骨,怎会这般钻营?于是我利用上班的途中与新上任的李厂长老碰面的机会,说起这事。李厂长问:“你定岗了吗?”我说:“岗位工资都没有,定什么岗!”李厂长最后答应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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