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年少约定 这份年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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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羞不羞？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腿就让他给看了？”楠儿过来，鄙夷地放下萱宁掀开的裤腿。
“我暂时还弄不清他身份，说不定就是一个小小的黄门官而已。刚才伤着，也就没有顾忌那么多，况且他都给我上药的时候，很是仔细，就像钟姑姑待我一般。”萱宁摆弄着裤腿道，望了一眼在旁的钟姑姑，她正笑吟吟地看着萱宁。“萱宁不懂事，又让钟姑姑受累了。”
“好了，快给我看看伤。”钟姑姑敛去笑容，疼惜的握着萱宁小手道，“擦了药酒，就看明天这红肿淤青能不能退下去，这刚愈合的骨头可不要裂开了，费心血不说，要是长歪了，瘸了腿，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长的好好的丫头就这么给毁了。”
“呶呶，八成是那个小太监惹的祸！”楠儿在旁插话道，想起刚才被他拿住嘴巴动弹不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钟姑姑，楠儿，放心好了，我不碍事的。”萱宁捏住疼痛不已的膝盖，莞尔笑道。这般苦痛也只留一抹微笑在唇间绽放。
钟姑姑梳开萱宁头发成螺髻，揉着散落的发丝疼惜道：“长得这么好，腿脚可千万要好起来。多少人期盼飞上枝头变凤凰都是凭了这美貌，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古红颜多祸水，说不定这是福气，毕竟平平安安即是福。”
萱宁回头，见钟姑姑眼圈微微发红很是伤感，她心下微有不安，连日来钟姑姑总是如此这般失神地看着她，或者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胡话，然钟姑姑的一片护犊之心明了在心，如清泉淌过异常甜润，她抱住钟姑姑道：“萱宁能得钟姑姑悉心照拂，就是莫大的福气。再说太医院的医正第二天就来了，连日来亲自看诊，又送来这么多珍奇之药，萱宁定会好起来的。”
小孩儿毕竟不懂事，一个如此卑微的宫女能得太医院医正悉心照料就不是普通的事，但是事儿还没来，不必自乱阵脚。
钟姑姑贪婪地看着萱宁，慈爱道：“你和楠儿就是我的两件贴身小棉袄，互相取暖，常伴宫中岁月。”
钟姑姑的眸子沉淀着萱宁蓓蕾般初绽的倒影，她拂去落在萱宁眉梢上如雪般的杨花，东风送暖，暖了初阳，醒了记忆。
萱宁扑进钟姑姑怀里，撒欢打滚恍如在母亲怀里。
几处不知名的飞花扬扬洒下，匀帖地落在萱宁苍白的小脸上，长卷睫毛密密叠在剪水双眸之下仿佛笼着淡淡的烟云，光晕里，整个人似匀上了淡淡的金粉。
萱宁接住落花 ，托在掌心，轻轻一吹，花瓣随着风又飞向别处。她扬起笑脸恍如云翳。
“好了，终于好了！”萱宁张开双臂，偎着阳光，恍若蝶羽。她登上木梯，攀上房顶，俯瞰底下的一草一木，眺望远处的角楼，宫城，旌旗。高天流云之下，整座皇城高阁寰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金碧辉煌。
翩然如玉的少年倏忽倒影在萱宁如水的盈眸中，他款款走来，笑容温润。
“大哥哥……”
“萱宁……”
“大哥哥认出我了吗？我就是从前一直陪在大哥哥身边的萱宁，大哥哥这么久不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萱宁挽着大哥哥，仰头探问，李弈玉立在落英缤纷里，笑容温润。
“春天过去了，你还在做春梦！瞧，还笑得这么欢？”清冷的声音在头顶碎开，恍如玛瑙碎响，冷如骨髓。
萱宁直觉有人捏住自己鼻子，鲤鱼打挺般坐起，果然是几日前相见过的少年侍卫正蹲坐在身侧，嘴里衔着一根绿草，漫不经心地望着天上的流云，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你，是你，侍卫哥哥？”萱宁摸摸被捏疼的鼻子，委屈道，“刚才是你摸我鼻子？”
“没有。”少年瞧了一眼萱宁，今日萱宁素衣襦裙，梳着百合鬓，双眸盈盈如秋波，雪色肌肤衬得这发红的鼻尖仿佛是含苞绽放的寒梅峭立在雪中。心内微微诧异，刚才明明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逗着好玩的，怎么又伤着了。
少年撇过头，道：“怎么我每次在角楼上都能看到你？你的屋子从白天就要开始晒吗？”
这里没有其他人，听到少年否认，萱宁莞尔，垂首敛目：“原来侍卫哥哥在角楼上值守，萱宁多谢侍卫哥哥相救，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想当面道一声谢而已。侍卫哥哥未留下姓名，上次是在此相遇，萱宁只是想在此碰碰运气，萱宁已在此等了三日。”
他在崇训殿铭渊阁上远远见到小小的黑影在晃动，雾霭里像一粒细沙，风一吹就可抹去。好奇心驱使下才来此，原来真是她。
少年敛了敛神色，清俊面容依旧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淡声道：“不必了。”
“那萱宁去谢那个派太医过来的人也不必了？”萱宁探问道，唇间勾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也不必了。”少年决然道。
“哦——”萱宁拉长尾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暗想道，如今我说什么他都会否认，还不如不说。
前一天夜里伤着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太医过来悉心调理。那个名叫李开用的太医是医正，官居六品，是专为后宫皇室贵胄诊病的，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打发个医生都不够格，哪里能劳动医正的大驾？
况且今日侍卫哥哥虽是素衣打扮，袖口只稍稍缀绣云纹，但是腾云如意纹作底，腰间束锦质玉带，并且坠着一块流苏清凤玉佩，玉色剔透，莹润如水。一般小小的侍卫怎会如此装束？
萱宁垂首，恭谨道：“不管奴婢是不是侍卫哥哥所救，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奴婢特地扎了一个小草人给你，你瞧，还会动！是钟姑姑教奴婢扎的。”
萱宁说着，抽动小草人身后的竹签，小草人活灵活现地挥动胳膊手舞足蹈，好不可爱！“好玩吧！给你！”
她想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定是喜欢这小玩意的。
少年冷眸睨视着这小玩意，笑道：“小孩子的东西给我，真是笑话！”他伸手捏住小草人，不屑地往地下抛去。
他从小舞刀弄枪，刀剑骑射才是他的玩具。
萱宁讶异，那团绿青影子在眼前划过一丝弧线直直往下堕去不见了。她收住迸出的泪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傲的少年。她挺直背脊，跪禀道：“那奴婢告退！”
“好。”少年不屑地丢出一个字，不耐多说一句话转身疾奔，他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眨眼间消失在屋顶上。
萱宁伫立出神，泪珠终于迸出眼眶，她转身爬下屋顶去找小草人。
“慢着，萱宁两字如何写？是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的翾还是焉得萱草，言树之背的萱？”
萱宁怔然，少年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他高高在上，俯视攀在木梯上的萱宁。萱宁一时口拙，低喃道：“焉得萱草，言树之背的萱。”
这是大哥哥亲自赐给她的名，当时大哥哥借陶潜的诗说，“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忘忧草，这个萱更好。”少年清俊的面容上笑意如涟漪挥之即散，他伸出双手，拉萱宁上去，那个小草人还是乖乖地躺在他手心里。
萱宁笑意蕴开，大悟：“原来你又在捉弄我。”
少年唇角含笑，似乎在欣赏萱宁的憨样，“我比较理解笨人的痛苦，时刻想着怎么把笨的人变的聪明，吃一堑，长一智，百炼成钢后笨人才能变聪明，我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人。”
萱宁吐吐舌头，捉弄他人还有这样的歪理，他虽然否认救了自己，但是并不是阴狠之人。
她问道：“你又叫什么？”
“濬”。他答，心想这下总该知道他的身份，没天理这样还不知道他是谁。
“哦，濬哥哥。”萱宁笑道。
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当真是笨丫头，他高贵的身份就这样被她忽略了。眼下还有事，只能改日再教训她了。他嘴一撇，“我下次再来找你。”
“嗯，好，咱们还在这里。”
“为什么不去安乐堂？”
“在这里可以看得更高，更远，要不你怎么看得到我？”萱宁笑意盈眸。大哥哥永远是心中的秘密。
濬不以为然，道：“那下次你还给我扎这个小草人吗？”
“好啊！”萱宁云鬓何时粘了落花，映着脉脉余辉，璀璨如锦。
“拉钩吧？”濬指尖拂过萱宁发鬓，几片落花亦落在他手心，他不着痕迹地拉起萱宁小指头。“三日后此时，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这份年少约定在家国动荡之际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年少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