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一叶兰

7、惊鸿一顾笑春风 玉华殿前

　　玉华殿前的桃花落了满阶，浅粉月白铺遍了琼楼玉宇。
　　馥郁的甜香自殿中传出，桃花的香气夹杂着蜂蜜的甜美，光是闻一闻便可使人莫名地喜悦起来。
　　殿中却是一片狼藉，桃花花瓣、面粉、砂糖、蜂蜜散落得到处都是，凝嫣的眉心不由跳了跳，正欲唤宫人前来清扫，却见一抹水蓝身影窜到她面前。
　　手上沾满了面粉和花瓣，白皙娇俏的脸上还粘上了几点蜂蜜的解忧一脸懊恼地抱怨道：“阿凝，我以前看你做桃花糕的时候一直觉得挺容易挺简单的啊。可是我自己做就老是失败！好阿凝，你快教教我吧。”说完还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凝嫣见她这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心中的沉郁顿时散了几分。边笑便取了手绢替解忧净了净脸，问道：“这又是什么毛病犯了？怎的想起来要做糕点吃？我看，这怕不是你自己要吃吧。我说的可对？”
　　按解忧的疏懒性子，若真是她自个儿要吃，断不至于这般不辞辛劳亲自动手。
　　解忧一边任着她摆弄自己的脸，一边收拾着乱得一塌糊涂的桌案，一张俏脸泛起微微绯红，神色间却是一片坦然幸福。
　　“是想着做给他的。你知道，自从那些个新官上任，整日制造冤案以求立功便不说了，更有甚者还说什么太子柔仁，不足担当大任，不配做大汉的储君之类的闲话。
　　“卫将军的人但凡是帮着他说话的全被贬官的贬官，外放的外放。
　　“近几日便是为着这些事，我见他整日里愁眉不展茶饭不思的，担心这事还未解决，他自己倒先倒下了。想着或许我亲手做些可口的，他多少还会吃些。所以......”

　　凝嫣看着这个对自己来说，既是妹妹又是闺中密友的女子，从初见只是的胆怯内向，到后来的开朗活泼任性泼辣，再到现在眉目间隐隐有了成熟.女子的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心下一时百感交集。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将解忧当成妹妹，但是若论对人对事的态度，乐观豁达的解忧更像她的姐姐。
　　解忧平日里那幅犹如孩童般的纯净模样，不过是刘据这么些年来呵护宠溺的成果罢了。
　　凝嫣身为孤女，心中对于亲情的感知皆来源于刘据与解忧二人。
　　一个是她的长兄，在她初入宫中之时悉心相护、鼓励支持。
　　一个是她的妹妹，与她朝夕相伴，分享一碟点心一件衣裙和秘密心事的密友。
　　她极羡慕二人这样细水长流的相伴相守，也一直尽自己的一份薄力维护这份爱情。

　　解忧边按着凝嫣的指导和面、放花瓣，边低低地叙述着她和他的过往。
　　“那些朝政上的事我不懂，我没有像阿凝你那样的聪明才智，只有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变得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这样才能让他在结束了一天的辛劳之后，在面对我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轻松自在、开心愉悦。若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够感受到那种由心而生的快乐，对我来说，我的存在便是有意义的。这样我便满意了。
　　“阿凝，我爱他，就应该尽我的全力让他快乐。
　　“你不知道，当年在太学时，我第一眼见他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时他微服出游，扮成普通学生来上课。一袭天水之蓝的华衣广袖，那样清隽俊逸的眉眼，却丝毫没有那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无忧无虑。
　　“最先触动我的，就是他眉目间的深沉内敛。我那时就想，这个蓝衣少年其实应该多笑笑的。他长得那样好看，若他笑起来，一定非常动人吧。
　　“所以啊，我那时就老是想着把他逗笑，只是为了看看他若是笑起来，是不是真的如我想象那般漂亮。那时候干过好多丢人的事呢，可惜他始终不曾笑过，一次都没有。
　　“我觉得很灰心，我那么努力就只是为了让他笑一笑，可是我老是失败。于是终于有一日，散学之后我拦住了他。我问他，是不是家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到底是多么天大的事能够让他这么年轻便郁郁寡欢。
　　“他当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问我：‘难道你这几日行为那般古怪，原是为了逗我一笑？‘
　　“我点头应是。然后，他忽然就笑了。是那种温和淡然的微笑。当时啊，我都看呆了。原来他笑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像春风一般轻柔、清泉一般温润。也许便是那一刻看见他的笑容，我就暗暗倾心于他了。
　　“在那之后，他每次都会在散学之后来找我，带我去风景秀美的地方弹琴作曲。有时候我也会拖着他逛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他开心的时候越来越多，笑容也从微笑渐渐变成了大笑。
　　“那段日子，说起来倒真的是他笑的最多的时候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身份是当今太子。那时我很难过，因为我的父王是因为造反而被杀的，我一个罪王之女是配不上东宫之主的。
　　“可他却告诉我，让我不要放弃他，他会带我入宫。他的确说到便做到了，所以我才会认识你。虽然他不说，可是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当时一定面临多方阻挠，费劲了周折才实现了对我的承诺。
　　“那时，我便告诉我自己，这样一个重情守诺的男子，他值得你全心全意倾心以待。
　　“他永远都那么温柔，哪怕再艰难再辛苦，他都在我面前强撑着不要我为他担忧。
　　“可他多傻啊，他总是不明白，我所希望的是我可以在他脆弱的时候让他依靠，可以在他为难的时候替他分忧解难，可以陪着他度过所有的难关，做那个与他并肩同行、患难与共的人。这才是我想要的。
　　“阿凝，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在解忧的轻声诉说中，桃花的馥郁混合着蜂蜜的甜香渐渐弥散开来。
　　凝嫣却在这温馨甜美的回忆中渐渐红了眼眶。皇兄和解忧是真正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每每看见娇俏明艳的少女与清隽温和的少年相携而来，那天水之蓝的纷飞衣袂仿佛流淌进了她的心间，化成温暖的河流，载着所有对于男女之情的期望和向往。

　　凝嫣轻叹一声，开口道：“解忧，我真是羡慕你。能有那样一个人和你两心相悦，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此生我或许没有这样的气运，只愿你二人能白头到老。”
　　解忧闻言笑嗔道：“说什么呢！什么叫此生你或许没有那样的气运。哪公孙家的小公子，不是挺不错的嘛，你皇兄前两天还问你们俩景况如何呢。”
　　提及公孙敬声，凝嫣不由心中一痛，仿佛尖刀狠狠没柄刺入，连带着手中动作也是一滞。
　　解忧见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似是极其痛苦，当下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暗悔，自己怕是说错话了。这二人看来是闹了不愉快，想着得空要问问刘据，便收了糕点，劝她勿要多思。待得凝嫣应了是，方才匆匆地去了博望苑。

　　而凝嫣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脑海中总是反复浮现今晨车帘外那白衣胜雪的身影。再想起他与长公主相携而去的场景，更觉心如刀绞。
　　敬声。
　　原来，我已经逃不过这颗心的沦陷。

作者有话说

　　温情之前的一点点小虐，正是因为痛了才能知道自己在乎啊！
这里写了一些支线部分，刘据和解忧的感情是为了在最后来震撼心灵的！
其实作者很喜欢这样的感情，细水长流最后会变成荡气回肠（……）。
好吧，暖一暖萌一萌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