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落花寒露楼心月 “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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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阳春之中。愿沏香茗于清韵，抚琴弦于亭台。沐月华而叙知音，品清茶而赋词曲。望卿于月下桃林一聚。”
素净的白锦暗暗流光，字迹秀如青山流若清泉，翰逸神飞，风骨清雅，淡淡的兰香混合着隐隐的墨香。
这样风雅别致的锦书，想是那人的手笔无疑了。手指抚过光滑冰凉的素锦，抚过那墨香犹在的字迹，凝嫣仿佛可以想象那人一袭白衣清华，长身玉立于书案前，广袖轻拂间墨香四溢，长睫低垂掩住了那清澈的眸光，如画眉目在专注之时更加宁静如名家写意的泼墨山水。
想到此处，凝嫣方觉脸上发烫，忙将锦书塞入袖中，深吸口气平静了心中的波澜。
忽闻殿前一阵环佩之声，而解忧一向是不用这些玉佩腰饰之物的，想是长公主造访。
这位名义上的皇姐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此次前来倒不知是所为何事。凝嫣起身整了整衣裙，自去了前殿相迎，又少不得一番嘘寒问暖，方才入了殿中各自落座。长公主一落座便屏退了侍女宫人，凝嫣知道，接下来才是刘婉来此真正想说的话。
长公主似是有几分踌躇，沉吟了良久方才开口：“阿凝，你可知我母后中意的驸马人选是何人？”
此言一出，凝嫣手上的茶盏一斜，几滴清茶从指缝间落入地面。半晌，她方才波澜不惊地抬眼对上刘婉略带讥嘲的目光，霎那间殿中如一阵狂风冷雨呼啸而过，瞬息间又归于平静。
“那又如何？”凝嫣将手中茶盏置于小几上，杏眸中墨色渐沉，明明是平缓温和的语气，却于无形间令人感到风雨欲来的沉重压迫。
风平浪静浮于表面，滔天巨浪隐于胸中。尽管无比熟悉这个皇妹的性情，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眸光，刘婉却仍是觉得有些后怕。哪怕凝嫣只是徒有气势，自己也未必能从她这里讨到什么好。
“也许这确实代表不了什么。可是阿凝，作为长姐，我只奉劝你一句，若是所处境况、所求目的皆是截然不同，还是趁早放弃为好。”说完便一甩衣袖，径自离去了。一丝冷笑在那清丽的容颜上绽放开来，如曼珠沙华缓缓张开它的毒叶。
阿凝啊阿凝，我自然知道以你之才，我怕是说多错多，反而让你摸透了心中算盘。而若我只点到为止，由你自己去猜想推算，让你自乱心神，从而萌生退意，恐怕更为容易。琴箫相和又如何？知音解语又如何？家族兴盛、权位荣华，是他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不得不夺取的东西。而能助他的，只有我。
凝嫣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寝殿，脑中思绪却在百转千回间渐渐沉入深渊。
刘婉的话，其实并非无稽之言。她在这世间孑然一人，来日刘据登基为帝之时，便是她远离这重重宫阙之日。因为无牵无挂，所以她有来去随心的洒脱，有任性而为的自由。
而敬声不同。公孙氏、卫氏、太子，每一样都是他生来便无法逃避的责任，由不得他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即使他和她向往着同样的生活，却注定他只能立于朝堂之上担下这家国重任，而她亦不会作茧自缚舍弃云游天下的自由选择永困于帝都之中。
刘婉是刘彻的长女，卫氏中除了皇后最为尊贵的女子。与她的联姻不仅意味着公孙家对卫氏的亲近，更代表了对皇帝的忠诚。若她仍是放任自己与他继续下去，越陷越深，到时又如何斩断这情丝！
那样风华绝世的男子，自己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那么，他呢？他是否也会如她为他辗转反侧，会因她而徘徊中宵呢？
桃花带露泛，立在月明中。
月华如水，亭台精巧，玉城珠树。清韵的月夜，沉静中隐隐笼着流光暗香，其间风雅韵味，言辞难以尽述。
而这样静好的月色，公孙敬声的的琴音却失了几分平日里的高远平静。那缥缈空灵的箫声和粉衫素纱的丽影仍未出现。
莫非，是有什么难事绊住了？
公孙敬声想着可能发生的景况，心中担忧愈胜，起身欲回府着人查探，却听得一缕婉转柔和的曲音传来。
回廊尽处，一袭水红轻衫的女子缓步而来，衣袂当风，莲步姗姗，朝白衣翩然的男子走去。“如此良夜，若无人共赏月色，岂不可惜？”来人却是长公主。
公孙敬声并未答话，一双清澈的眼眸却在一瞬间划过千百种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如水的温和，如云的轻逸。可那在夜风中飘扬拂动的如学衣袂却显出了几分失落怅然。
刘婉更近了几步，停在他面前寸许之遥的地方，轻笑一声，转身望着亭外清池碧树，自嘲般开口道：“我知道，该来赴约的佳人并非是我。”说到这里，又转向公孙敬声，直直看进他的眼底，继续道：“与其忙着拒绝与我同游，不如让我们来想想，阿凝为何不来赴约，却让我来了这里？”
公孙敬声闻言，唇角一抿，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情绪，回道：“她不会的。”声线清润如水，可任谁都能听出这回答并不那么坚定。
刘婉回头敛了面上笑容，声音中已是带了几分沉冷森寒：“好。许是那对你不以为然的，你心甘情愿诚心相待。倒是我执迷不悟，自讨无趣了。夜已深了，恕我失陪。”说罢便转身欲走，衣袖却被身后的公孙敬声稳稳握住。
眉目如画的男子温文一笑，眸光流转间映着月色，竟是潋滟非常。“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相携远去的二人并不知道，远处的高台之上，粉衣皎纱的女子独立风中，袖中双手攥得死紧，指甲陷入皮肉中的疼痛却远远抵不上胸口的怅然若失。或许是高处风太猛烈，那一双楚楚眼眸中，竟有泪光明明灭灭，璨如星辰。
独立高楼目送二人远去的她亦不知道，缓步离去的白衣男子掩在长睫下的眼眸中流淌着落寞的水波，一惯温文尔雅的笑容透着几分勉强和疏离，翻飞的广袖仿佛是为了拂去心间难以消除的烦闷失落。
漫漫月光，长夜寂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落花寒露楼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