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瓷缥沫醉馨香 桃红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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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宿雨，柳绿朝烟。
三月的清韵山庄正是清池弱柳，新竹碧绿，山茶含苞，粉桃芳菲。
凝嫣独爱清韵的春色，生机勃勃恰到好处，繁华明艳又不失清丽雅致。所以每年三月芳菲之时，凝嫣总会邀刘据与解忧二人在此处煮茶温酒、赋诗作曲，抛开一切身份礼仪、心机算计、朝堂纷争，仅仅只是与知己好友相与欣佳节，纵情山水间的清淡隐士。
凝嫣今日着了一袭浅粉锦裳，仅裙摆处几朵纷飞桃花隐约可见，外罩一层月白轻纱，素带束纤腰，更添了几分楚楚韵致。及腰青丝散在肩厚，只零碎几颗皎皎珍珠点缀其中，似星辉落入发间一般，清华如九天神女。
正将酒樽茶盏置好，便听得亭外一阵环佩衣裙之声，隐隐夹杂着欢声笑语，正是刘据与解忧相携而来。二人皆一袭水蓝轻衫，华衣广袖，衣袂飞扬。眉眼清秀温和的男子清隽如竹，面容明丽娇俏的女子秀若山茶，并肩缓步而来，仿若山中神仙眷侣自画卷之上走入亭中来。
待二人进了亭中，凝嫣方才笑道：“你二人今日好兴致，这一袭水蓝倒将晴空都比了下去，可是好一对神仙眷侣，真真羡煞我等凡人。”
解忧闻言不由脸上一红，还不忘狠狠瞪她一眼，忙松了刘据的手，自坐下取了糕点吃着。
刘据见状确实无奈地笑笑，目光中溢满了宠溺纵容，转向凝嫣道：“阿凝，你可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也不知谁家公子受得住你这铁齿铜牙，最好早日将你娶走了好让我清静清静。”
凝嫣见自家皇兄偏帮解忧，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地回道：好啊，你二人倒是合起来欺负我这孤家寡人。皇兄，你可是有了佳人在侧，我这做媒的倒霉皇妹便不知被你丢到哪儿去了。今日斗诗我可先放话了，绝不心慈手软，把你们统统灌醉了省得给我添堵。”说罢自落了座，开了酒坛，开始铺纸研墨。
既是三月，三人便商定以桃花为题，不限格律形式，击箸计时，十下仍未作出者罚酒三杯。
忙着商定规则的解忧和凝嫣二人都未注意到，一旁正悠然品茶的刘据忽然朝岸边一棵柳树之后的方向举杯一笑。
而那树后，依稀有如雪白衣隐约一现。
因刘据为长，便轮了第一个赋诗。刘据搁了茶盏，从容吟道：“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樽前。”
下一个便轮到解忧，她托腮沉思半晌，用银箸敲着瓷碟吟道：“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最后是凝嫣，边煮着香茗边轻声道：“子夜歌清月满楼，露桃花里不知秋。”
刘据又接道：“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
“千林映日莺乱啼，万树围春燕双舞。”
“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
……
几轮下来，三人作诗的速度皆慢了下来，平日比较贪玩的解忧被罚得最惨，凝嫣也渐渐有些撑不住，倒是刘据最是从容自若。
眼看着又轮到凝嫣，饶是她死命拽住刘据的衣袖不让他击箸，却也仍是逃不过要罚酒。正咬牙切齿地往玉樽中斟酒，却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清润如水的声线带着高远风雅的气度，缓缓接道：“尽月馨香留我醉，”已经半醉的凝嫣想也未想，顺着便接上了下句，竟与那温润之声不谋而合，“每春颜色为谁开。”
话音一落，白衣翩然长身玉立于桌案边的公孙敬声有些惊讶地轻笑一声，清澈如水的眸中晕开一抹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温柔，在眉眼间漾开潋滟波光。他轻轻挪开了覆在凝嫣柔荑上的手，广袖轻拂间淡淡兰香浮动，只静静立于亭中，便轻易夺去了满园春光明媚。
方才惊醒过来的凝嫣豁然抬头，只见那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温润男子一双清澈眼眸带着笑意凝望着她，泼墨眉眼中似有若无的温柔如水波流转其间。只这一眼，她便觉四周景致霎时一黯，只余他一人如明月清华如流云高远。心中那沉寂多年的弦在他潋滟眸光中撩动，奏出轻灵婉转的乐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男子闻言一笑，回道：“在下名公孙敬声，乃太子之挚友。”因此我才会知晓清韵之所在。
凝嫣对上他清澈双眸，呼吸又是一窒，慌忙找回自己的声音应道：“那我该如何…”该如何称呼你？
发觉这风华清雅，才思敏慧的女子面对自己时的失神和紧张，公孙敬声心中微动，莫名的喜悦在心头绽开，面色虽丝毫不动，眸光却是更加潋滟了几分。“阿凝，唤我敬声便是。”
酒醒了几分的凝嫣倒是终于恢复了平日波澜不惊的沉静，只是此刻清冷淡了，添了几分妩媚风姿。“倒是我怠慢了，可现下这杯盘狼藉，解忧又有些不胜酒力，当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刘据便会了意，扶着解忧进了屋中醒酒去了。
清池中央，酒香尚存，粉桃映竹。
白衣男子和粉衫女子相对立于亭中，这一刻时光仿若不再流动，画面染成丹青绘于纸上，将这良辰美景永存千年之后。
身处画中的男女，皆在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四目相对，万籁俱静。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红木为几案，细瓷为茶盏，香茗氤氲的清雅气息在水汽中弥散开来，碧绿的茶叶随着澄澈悠扬的琴音缓缓在水中舒展。或许此刻随着香茗在盏中轻缓而无声地绽开的，还有静若止水沉如暗夜的那颗心。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隔着自瓷盏中升起的袅袅水雾，凝嫣的目光染上了朦胧的几丝惬意和温情，一直以来无人解得的郁结都在对面男子如雪衣袖翻飞间、如水琴音流转间，被陌生的欣然和期盼渗透，而后渐渐淡得无处可寻，心间只余愁绪散去的轻松怡然，望与良人永驻此刻的念想愈加浓了几分。
她明白他奏此曲的意思，他是在赞她清雅柔婉。这个温润如玉清雅如竹的男子，亦是心悦于她的！
一曲终了，公孙敬声抬眼，隔着水汽的遮掩，仍旧可见女子眸光中流转的柔光。人称风流自若的公孙敬声，此刻却在这样的目光中忘记了贵族礼仪、文雅言辞，只愿永驻于这片刻旖旎。
泛着淡雅清香的香茗漂浮在素白的茶盏中，凝嫣指尖把玩着腰间的“浣花”，笑道：“敬声如何得知，那日清韵中的吹箫之人便是我的？”
公孙敬声却轻笑起来：“敢于长公主及笄盛典之时偷溜出宫，于山水间弄玉吹箫，随心自处进退由心，怕是当世也只得一人而已。”
听得那清润声线中略带戏谑的笑意，凝嫣心下顿时又是气恼又是欣悦，索性取了瓷盏装作品茶，将自己面上神色皆掩在其后，再不答话。
见她如此神态，公孙敬声眉眼间愈发潋滟如水，如雪衣袖一拂，施施然立于凝嫣身后，轻声唤道：“阿凝。”
凝嫣闻言将脸埋得更深了，耳根都微微泛起一丝绯红，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我亦不喜那般场合。权力、尊荣、官爵，这些实非我所求。”说到此处，那透着如水温和如山坚定的眼眸看进她的眼中，清润的声线一字一顿道：“唯愿效仿萧史弄玉，携解语知心之人，逍遥于万里河山之间，来去随心，为己欲为之事，不问世事烦忧。”
白衣翩然的男子负手立于清池玉亭中，新茶暗香浮动其间，如画眉目兼具山水之态。这样慑人的一身风华，却渴望着摆脱这贵族的枷锁，潇洒于这世间，携手知己红颜相伴此生。
而此刻，他却说，她便是他要寻的那个解语知心人。
她的知心人，亦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敬声。敬声。
“我愿为君知己，明君之志，解君之忧。”
那日二人品茶作曲，煮茶温酒，相谈甚欢。彼此皆在相处中感知到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仿佛相伴在对方左右，便是只有一壶香茗、一把古琴、一支玉箫，人生漫漫百年时光亦是转瞬即逝。
直至分别之时，二人仍觉意犹未尽，引得刘据与解忧又是好一阵取笑。欢声笑语随风飘荡在沐浴于夕阳之中的清韵山庄，久久不曾散去。
韶华常在，知己从游，相与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瓷缥沫醉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