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奔跑的年糕

6、第 6 章 无法许下的

　　十二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到。
　　中秋之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可谓良辰之美景。灯内燃烛，挂于瓦檐上、露台上，以助月色。皇宫内外皆是一派喜庆。
　　台下大臣们兴致颇高地相互攀谈，一片觥筹交错，婀娜多姿的舞姬衣袂飘飘、迷了人的眼。

　　闾丘翊坐于主位之上，覃莫在一旁，特批赐座。另一边皇后的位置却迟迟空着，似乎没有人在意。
　　闾丘翊轻握住他的手，毫不掩饰眼里的温柔，“小莫，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
　　“嗯。”
　　“我们还会一起过很多个中秋。”
　　覃莫心头微震。
　　恐怕，我们到不了那个时候……

　　酒过三巡，也许是心情极佳，连一向自制力甚高的闾丘翊都喝得有些微醺。
　　“我送皇上回去。”覃莫扶着他的肩膀率先离席。

　　安顿好闾丘翊后，覃莫并没有立刻返回宴席，也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转了另一个方向，来到藏书阁。
　　黑暗中涌动一阵芳香，覃莫感到一个人靠近，接着从后方将自己抱住。
　　“皇后娘娘！”
　　“小莫，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透露着难以抑制的狂喜，“我知道你果然是舍不得我的。”
　　覃莫反握住她的手，却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一向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您是一国之母，全天下也只有皇上能配的上您。”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忧伤。
　　“这样的话，就由你来当皇帝好了！”皇后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中显得格外尖锐。
　　“可是……”覃莫面露犹疑，却没有任何惊讶。
　　“放心，小莫，我会帮你。”
　　“好吧。”
　　这下轮到她惊讶，“你答应了？”谋反，意味着改朝换代，历数前朝，哪次不是付出无数血的代价。更何况……
　　“你不是说喜欢闾丘翊吗？”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却坚定吐露心声的样子，她永远无法忘记。
　　“不，我后悔了。因为发现跟雅儿在一起会更快乐呢。”
　　听到自己的闺名被他念出来，皇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情，紧紧拥抱住对方。

　　“啪、啪”突兀而清脆的掌声，如两声惊雷，重重敲打在他们的心上！
　　“好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闾丘翊竟然在笑，好似看到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一般，身体止不住地小幅颤抖。他身后是一小批近侍，每个人都表情木然。
　　此时皇后已完全失了分寸，恐惧地躲在覃莫的身后，抓紧他的衣摆，低声抽泣起来。
　　反观闾丘翊，眼神一片清明，哪有一丝醉酒的模样。缓慢道，“覃莫，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臣无话可说。”
　　闾丘翊适才的笑容完全在脸上消失，剩下的是沉滞的恼怒。
　　“把他给朕打入天牢，押后听审！皇后禁足坤宁宫！”

　　十三

　　夜凉如水，乌云阴沉沉地笼罩大地，冰冷的月光刺穿黑云，从一方窄小的窗户斜射进来。
　　闾丘翊血红的一双眼，死死瞪着被吊起来的人，他脸色苍白得甚至比沦为阶下囚的覃莫更可怕。一阵穿堂风过，覃莫打了个寒颤。

　　“你跟皇后是怎么回事？”
　　那人一动不动，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侧，就像一个断了线的西洋木偶。
　　“回答我！”沾了盐水的小牛皮鞭被闾丘翊紧紧地握在手里，“为什么你们会在藏书阁!”
　　覃莫终于开口，声音艰涩地让他几乎辨认不出来，“皇上看到的是如何就是如何了。”
　　“为什么？！”闾丘翊仍然不敢相信，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中秋节跟心爱的人一起过，难道不是世间常事吗？”覃莫笑了，斜睨着他，好似无声地嘲讽。
　　“你！……你刚才说的爱皇后…”闾丘翊甚至带上了些许恳求的神色，“爱吗再说一次!？”
　　“我爱皇后娘娘！”
　　“呵，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喜欢女人。”
　　“我何时又说过爱男人！”
　　再也克制不住，手里的鞭子重重地打在了覃莫的身上！
　　皮开肉绽的声音一下下刺激着闾丘翊的耳膜，他闭上眼，逼自己不去想它是从何处发出的。
　　而覃莫紧咬住双唇，只堪堪溢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并不难过，真的。这一切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恨不得杀了我吧很好，这样我也就能杀掉你了。】覃莫刻意忽略了此刻涨满胸腔的酸涩。
　　【好一个让人难忘的中秋佳节啊】闾丘翊心想。

　　这一天最终由覃莫昏厥过去而结束。

　　十四

　　也许是皇宫太大太冷清，竟让覃莫在晚秋的温度中感受到了深冬的寒意。他的伤口已经上过药，被仔细包扎好，未痊愈的身体更易受寒，寒风吹过，只余麻嗖嗖的感觉遍及全身。
　　被某种莫名的感觉牵引，他慢慢走到了湖边。
　　不大的湖有了奇花异草作点缀，显得格外精巧，平日里自己常来湖边喂鱼。但现在尽是一些枯枝黄叶杂乱地堆在周围，配上那个孑然独立的身影，更显萧索惨然。
　　那个身影，让覃莫几乎无法克制住迷恋的目光。

　　闾丘翊似有所感，转过身来，“你来了。”他自然地牵起覃莫的手，“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覃莫来不及挣脱，就被头顶巨大的响声惊在了原地。他抬头望去，一朵朵色彩缤纷的烟花出现在天空，发出奇异的火光。它们争先恐后地升到最高，再缓缓地坠落，直到燃尽。烟花的命运永远都是昙花一现，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它的美丽，就在“嘭”的一声中烟消云散。
　　新的一轮烟花升空了。闾丘翊的脸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显得过分温柔。
　　“我们不要再虚掷时光了，世事充满变数，人生禁不起那么多波折。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心里面对我有怨怼。可是，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这已是万幸的事。今天我就是想和你说，我们以后就这样在一起，不离不弃，好吗？”
　　覃莫没有说话，光是抑制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就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真的很想放下一切，紧紧拥抱这个为自己拔光所有尖刺的人。
　　见他没有反应，闾丘翊有些急切，仿佛孤注一掷般的说，“只要你肯回心转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即使是整个国家！”
　　刹那间，涌入覃莫脑海的，竟是被斩首的家人，滚落的头颅，鲜血洒满刑场……触目惊心的场景一幕幕提醒着他，那些惨状几乎将他击溃。
　　【这样肮脏的国家，我宁可不要。】他差一点就要被感动得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我心意已决……我只要皇后娘娘。”
　　覃莫声音不大，却让闾丘翊踉跄了身形，他努力深呼吸了几次，“覃莫，我也是会有失去耐心的一天的。”
　　接着，他转身，步履不稳地缓缓走远，“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覃莫绝望地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有被虐到吗~~~~(>_<)~~~~
目前最长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