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完结章 曾经的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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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北疆的冬季似乎来得格外早。天地间早早被纷飞的雪花占领，北风巨大的呼啸声犹如野兽焦躁的咆哮。
覃莫本就是畏寒体质，在这样的雪天就更加不愿出门，身上裹着的大氅，还是闾丘翊亲自猎来的银狐之皮做成的。自己的帐中比其他人都多一个火炉，也不知是谁事先吩咐的。
自从军营中多了这样一位样貌生得好看的将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们都找到了新的乐趣，有意无意出现在他的帐外。而这位将军的脾气跟他的样貌一般好，更加为他赢得了不少人气。
在宫里覃莫也有不少追随者，但被闾丘翊挡下来大半，更不会有如此明目张胆的了。不知被他看到又会发多大的脾气呢。
军营里的伙食自然不如宫里御膳房的好，但覃莫自认不是挑剔的人，大家都吃一样的菜，自己也没有理由抱怨。
闾丘翊总要求覃莫陪他用膳，就算政事耽搁晚了也不许先动筷，眼睁睁看着所有的菜凉掉，等到他回来重新热好才能吃。现在没有要等的一起用膳的人了，覃莫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覃莫的蚕丝被从宫中带出来了，上面似乎残留着闾丘翊身体的温度，在寒冷难熬的长夜中将他紧紧包裹。午夜梦回时，仿佛都能听到那声轻轻的呢喃：“小莫啊……”
连宫里扫地的小厮都能发现皇上的反常。
每日上朝，大臣们无论多慷慨激昂的演说也唤不回他的思绪，往往两位进言后便草草结束。这样的反应，百官自然敢怒不敢言。
御膳房总管十分苦恼，因为他始终做不出能让皇上满意的佳肴，唯一动筷子的那几道，竟然全是覃大人以前爱吃的。
练武场的侍卫每日都担惊受怕，皇上每次来都想找到能打败自己的人，且不论武功本身不及他，也没有人敢对天子使出全力。迄今为止，能在练武场上打得过皇上的，也只有覃大人啊。
皇上在御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一坐就到了傍晚。凡是进去打扰到他的，一律回去领罚。
闾丘翊坐在书桌前，望着铺展开的画作出神。画中一前一后两位英俊的男子策马驰骋，黄袍青年弯弓射箭，另一位白衣青年在他后方追上来，眼里满是笑意。这是他曾经献宝似的赠给覃莫的那幅画，却最终被遗忘在了御书房的角落。
闾丘翊不知自己从何时起竟叹息得这样频繁，只是觉得胸中一直郁结了一口气，吐不顺、咽不下。
宽大的龙床上堆满宫丝锦被，身旁的位置空了一块，他躺在上面感到莫名的寒冷。记忆中那人柔顺的黑发如瀑布般铺散在床，那人仰着脖颈露出优美的线条，那人的衣衫在自己手中被渐渐剥落，那人满面潮红低吟轻喘，紧紧地抱住自己，任他予取予夺……
“小莫啊，我想你了。”
十六
王都乌云密布。从城郊到皇宫，都笼罩着难以言说的阴郁气息。
闾丘翊独自坐在窗边，听着前方传来御林军节节败退的消息，脸色与窗外的天色一样阴沉。
世事的确是充满变数，谁又能料到，皇上最信任的侍卫总管竟与皇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竟会与北疆王联手攻进了都城！着实可悲、可叹也！
雨丝渐渐飘落。斜飞，打进来些许，落在闾丘翊的脸上和手上。冰凉。而他如一尊绝美的雕像一般，始终未动过分毫。
直到撞门木冲破宫门，无数铁甲精兵如潮水般涌入，在殿外团团包围。直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终于推门进来，手持长剑，一身赤色戎装紧束，眉目间还有未退去的杀戮之气，耀眼得犹如浴血重生的战神。
直到这时，闾丘翊才感到许久没有过的平静，就像是一颗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是来取皇上的命的。”覃莫朝他一步步走来。
“很好。”闾丘翊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连几月的战事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看上去形容枯槁。他目光缓慢又低沉地从叛军的队伍边扫过，最后定格在覃莫的脸上。
“小莫，我们再来比试一场吧。”
“多说无益。”
……
......
覃莫分明得感觉到，面对自己步步紧逼的凌厉招数，闾丘翊却一次次把自己的死穴露出给他，简直像是故意的。
【他真的以为这仅仅是比武而已吗？！】
最后一个杀招，剑尖堪堪在闾丘翊胸口停住，“我必然不会是那乱朝纲的祸水，我做这些，只是想杀了你！”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就算是一点点也好,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有一次，把我当作你的爱人”
“没有，从来没有。”他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剑。
然而形式急转，当覃莫就要松手的时候，闾丘翊突然握住剑身，用力地朝自己心脏的位置刺了下去。
覃莫眼前一黑。
待回过神来，视线所及之处已然尽被红色侵占。血花喷溅，迅速染红了他的龙袍，他的手，他前方的一大块地板，还有覃莫的剑。
闾丘翊的脸微微扭曲，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但是他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覃莫，那温柔的笑容让覃莫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手依然是温暖的，却渐渐没有了握住他手的力气。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莫啊，我想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窗外的雨声似乎突然变大了，密集地敲打在覃莫的心上，让他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了。除了闾丘翊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渐渐，他眼中的神采完全涣散开来，就像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人偶，任凭覃莫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覃莫跪倒在地，这才想起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堵住他的伤口，却是徒劳。巨大的悲恸几乎压倒他，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哭的，却只能张大嘴巴，如濒死的鱼一般拼命呼吸，停不住地抽噎。他慢慢俯下身，将头埋到闾丘翊的胸口，然后躺在了他身边。
“翊。”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覃莫的声音，连回声都没有。只余绝望彻骨地孤寂。
殿外，负隅顽抗的御林军依旧在为他们的皇上奉献忠诚和鲜血，叛军，已经找到了肆意屠戮的快意。
战争，不过是当权者的游戏，永远都在替死神收割生命。
朝代更替，无非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而在历史的洪流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渺小得只能为自己的命运哀叹，无济于事。
曾经的误解，因为生与死的分别而烟消云散。
曾经的仇恨，因为这场死亡而无可追究。
曾经的羁绊，因为错过而变得更深。
那曾经的爱呢？又该何处去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