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风来》rainfall

6、易位

　　此话一出，在场大臣心里都有了个底，但堂上气氛十分诡异僵硬，没有人敢擅自开腔，一个个扣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巴望着能快点回自己府上，脱离此地苦海。
　　卓浩脸上表情更是跟他脚下的七彩琉璃床似的，丰富多彩，看他越来越急促起伏的胸膛，似乎正试图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可他闭了几次眼睛仍阻止不了心中的澎湃，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应该要平静下来和朱玄剑好好谈谈，可一想到朱玄剑甚至连这么细小的机会都不放过，布好陷阱企图离开自己，卓浩就觉得怒不可遏。他一抬手生生拍碎了面前的琉璃床。巨大的响声让跪了一地的大臣差点滚到地上，只觉得分分秒秒都如煎熬。
　　稍稍疏解了怒气，卓浩稳定住自己的声音，瞪住朱玄剑一字一句咬道：“我真是太小看你了，你怎么知道今天酒宴上的酒水我没来得及试毒？”
　　朱玄剑谈谈开口：“卓浩，我是皇上，你犯上了。”
　　“不要避重就轻，回答我的问题！”卓浩显然没什么耐性。
　　“你想太多了，朕并不知道那种事情。”朱玄剑也不执着，垂下眼帘，随口答道。
　　“那你是在赌一赌了？还是说你的布局完善到无人能识破？”卓浩怒极反笑，表情愈见狰狞。
　　“都说了，你想太多了，我没多大本事，也没多大能耐，更没想过能斗得过你。”摊在椅子上不能动的身体令朱玄剑多多少少有些焦躁，但他的口气依然淡泊一片。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仿佛思考了什么，又仿佛领悟了什么，然后，抬起了双眼，直注视进卓浩ｉ的眼睛内，语气坚定地说道：“卓浩，不如你杀了我吧！”
　　听到“杀”字，卓浩不可忍耐的通身一阵颤抖。好像一个字就真的可以杀人似的。两个人隔靴搔痒半天，都绕过了过这个字，尽管这是他们话题的中心，此刻朱玄剑却擅自率先打破了无言的禁忌，就像当初他擅自离宫逃跑一样。卓浩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休想！”
　　朱玄剑微不可见牵起一个苦笑，不再看像卓浩方向，“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我自有断决！”卓浩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大臣们偷偷舒了口气，还以为今晚到此为止了，那知小皇上突然有发话了。
　　“卓浩，你等等。”众人的心一下子又吊到了嗓子眼，“朕有个意外要送给你。”
　　一众人瞬时面色如土，场面煞是有趣。
　　卓浩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向朱玄剑。
　　只见明明应该四肢作废无法动弹的朱玄剑竟然抬起了双手，明明服过药的他竟然灵活的从袖里掏出一支爆竹。
　　在座所有人都惊愕了。大臣们惊讶怎么皇上的病一瞬间就好了呢？难不成之前一直都在装病？装病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皇上竟也倒向相国了？大家思虑万千，面面相觑。
　　卓浩更为惊讶，药是他下的，药效他最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失效呢！答案只能是：朱玄剑服过解药了！被替换的柳儿，被化解的药，种种迹象只能表明一个结论。卓浩何其精明的一个人，短短数秒他就预料到了结论，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待他飞身到朱玄剑身边时，爆竹已经炸响了。一切都迟了。
　　相国府外不知何时已做好埋伏，随着爆竹的响声，庭外传来颇具震撼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摆明了冲着这个大庭而来。
　　庭上的大臣一时不知所以，茫然的杵在原地，有胆小的和直觉比较敏锐的纷纷找地方躲了起来。卓浩不顾外面的声响，一手擒住朱玄剑的喉管，双目赤红的盯着他。
　　朱玄剑没有作任何抵抗，反而顺从的仰起纤细的脖子，他轻轻发出只有卓浩能够听得到的声音：“现在还不迟，杀了我吧。”
　　卓浩的手抖了又抖，最后化作怒吼：“来人！”话还未说完，朱玄剑就冷冷打断了他“没有用的，做什么都是徒劳了，既然我敢做到这一步，你心里也应该清楚自己没有胜算了吧。”
　　稍顷，大堂上已经围满了士兵，为首的一个白衣青年说到：“大胆逆贼，快放开皇上！”他原本还想陈述一下现况，说明卓浩逃脱无望勿作多余的抵抗，朱玄剑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噤口了。皇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来人！把他拿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一双眼定定看着面前的卓浩。卓浩也定定地看着他，即使有数人开始押住他的肩膀，将他拖离皇上身边，他也分毫不移地盯着朱玄剑，怒意渐渐化为无奈，最后竟坦然了，他复杂的看着朱玄剑，最终低下了头去，顺着押住他的力量跪在了地上。
　　白衣人身后走出了一位身着玉色长衫的青年男子，他缓缓开口，竟连声音都如玉般滑顺：“卓浩，你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卓浩惨然一笑，声音却无任何萎靡，仍是振振有声，却也多少带了份无奈和自嘲：“我今天才体会到，太在乎一个人会让神志变得迟钝，眼睛只看得到自己认为的事情，而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男子皱了皱眉，声音也冷了稍许“你要说的只有这些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皇上？”
　　男子似乎有些不耐，“你不要得寸进尺！”
　　“没关系，让他问。”当事人朱玄剑却表现得非常宽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整个事情。”卓浩卑躬屈膝低着头，态度却俨然与朱玄剑对等。
　　朱玄剑也不在意，聊天一般道来“有个一年半载了。算起来，柳儿也死了这么久了，你就下去陪陪他吧。”说罢笑了笑，双手扶住“柳儿”身上的剑，大抵力气还没恢复，抽了两下才拔出来，直接指向卓浩：“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即使被数个彪形大汉押住，卓浩也没有丝毫变色，声音较之之前质问朱玄剑有没有喝酒时还要稳定许多：“我从没干过后悔的事情，这次也一样。”
　　朱玄剑没有说话，踱到卓浩面前卯足力气一剑刺入他的腹中。鲜血溅了他一手，但他没有力气去感慨生与死，或报了终身大仇之类的事，没有化解干净的药在剥夺他的气力，朱玄剑回到座位上，重重地做下去，随即常常舒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做梦都想一剑插入你身体里。把他手经脚经挑断随便扔哪座山，能不能活就看老天了。”说完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所有官员今天都在这个大庭里，见证了历史变动的一系列场面。刚刚还在为卓浩谋权的一帮人，现在却和哑巴一样缄口不言。看着腹部中了一剑鲜血喷涌的卓浩，看着丝毫没有抵抗被挑断手经脚经的卓浩，所有人都只是交换了一下眼色就沉默了，别说奋起抵抗，下跪求情了，这期间连根卓浩和皇上的眼神交汇都完完全全避免，目不转睛只盯着自己脚尖看，软弱一点的早就晕在地上一蹶不振，能隐藏的多好就隐藏多好，之前上演的一处鸿门宴倒像是朱玄剑的一场梦。
　　白衣男子和玉衫男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里，派人护送朱玄剑回宫，自己留下来打理剩下来的事。朱玄剑则要求玉衫男子与他同行。
　　“皇上看来十分疲倦，微臣今晚就不打扰了，有什么明天一早再议如何？”男子恭恭敬敬做了个揖。
　　“轩辕哥哥，我并不累，况且我不想等到明天。”朱玄剑丝毫不隐藏他对轩辕的亲昵，甚至当众就直呼哥哥，各个大臣心中又是一浪风云翻涌，心说这重臣易主了。
　　轩辕敏见朱玄剑这般表现对自己的亲密，稍觉不妥，也就不好再推拖，赶紧答应了，速速同朱玄剑离开。
　　这风波迭起的一晚终于也算得以落幕。

作者有话说

　　路漫漫长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