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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轩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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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哥哥,明日你就搬进宫来住吧。”朱玄剑一回到寝宫就直接躺上龙床,身心俱惫的他几乎连茶杯都拿不稳。
轩辕敏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微微骇首,道“皇上,臣在宫外有住所了。”
“我知道,不然我干嘛专门叫你来说这事情。”朱玄剑抿了口茶,似乎非常舒心,轻叹了口气。
“臣还是不想太招摇的好。”轩辕敏一身玉色长衫,肤色如凝脂,映照在橙黄的烛光下,多了一份忠厚,“现在事情才刚刚尘埃落地,大家都绷得紧紧的没缓过气来,我想安分低调点。”
“等人都缓过气来就不一定服你了,要就趁现在,我本意就是要让你再招摇一些,让些灵活不灵活的都知道我的意思,都知道现在是轩辕哥哥你的天下!”朱玄剑原本虚弱得躺在床上,这会儿却激动地坐起来了,声音虽不大却十分坚定。
轩辕眉头轻锁,想要张口说什么,又无奈的叹口气,带有些纵容的说道:“皇上你说什么呢?这天下当然是你的,怎么是我的呢?还有,不要再叫我哥哥了,不过儿时玩伴时的叫法,现在要说我犯上了。”
“谁说你犯上了,我说你是哥哥你就是,小时候我天天跟在你后面颠颠,上十年都这样叫过来的,谁敢有异议。”
“现在不比当时。你现在是皇上了,我还不过是个被贬出京城的小吏罢了。”
“你的被贬是董卓的策略,现在他人都不在了,我明天就颁圣旨封你的职位。”朱玄剑面上渐渐不悦起来,似乎不想再争执这个问题。
轩辕本想在说什么,看到朱玄剑面色不好,想到现在也晚了,一吵起来定要耗上几个时辰,就像之前他们讨论夺权策略是一样,于是襟了口,鞠个躬说道“时候不早了,皇上还请早些歇息,这件事日后再议。”
“议什么!我说怎样就是怎样了!你要抗旨不成!”朱玄剑声音不大,口气却霸气十足。
“圣旨关乎重大,皇上要把圣旨用在臣的住处称呼上,那亡国不用董卓帮忙就指日可待了!”轩辕也不动声色,冷声回了过去。
“你!”朱玄剑瞬时脸色又红又白,恨恨道:“好,我说不过你,你退下吧。”
望着轩辕敏退去的身影,朱玄剑眼波闪动了两下立即就像深潭一样沉寂下来。
他不想,不想改变轩辕哥哥现在的样子,因为只有被贬的他仍旧保持了当年的淳朴,会惦记着皇宫里的皇上,会惦记黎明苍生,会因为原则问题和自己争论,会直接指出自己的行为可行性。所以自己也总是乐此不疲的对他挑战,故意踩他的边缘点。好像越是遭到他的拒绝越是有安全感。当然,偶尔也会希望他能不要顾及什么原则,规则,顺应自己一次,那怕一次也好,来证明自己存在的特殊性。
朱玄剑自嘲的笑了笑,在宫女的服侍下擦了把脸,灭了灯焰。
几年来,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朱玄剑多多少少有些感慨。想起白日在殿上董卓愤怒地扣住自己的颈脉,仿佛随时会喷出火焰的双瞳,和最终颤抖着垂下的手腕,朱玄剑觉得这些年来好像进入了一场梦,进入了董卓的梦里。董卓一派大气凛然,豪夺了皇宫,却不自己称王立了个傀儡皇帝留下后患,自己更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极尽奢靡极尽张扬导致怨声载道,你说他是为权?他却不保护他的权;你说他是为钱?他却不积攒他的钱。他就好像来皇宫里梦了一场的豪华的游者,游玩尽了就消失了。
深秋的夜晚寒气颇重,朱玄剑裹了裹被子,几年的药耗走了他大部分体力,要恢复并不是一两日的事。他现在躺在自己的寝宫,自己的床上,黯淡的月色斜斜铺进窗口,明明已经挣脱出来了,他却感到比往年的任何一日都要难以入眠,单调的风声也只是徒增了寂寞。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数着明日要完成的事情,要下的指令来排遣夜深带来的无助感。
朝廷易主了。
不论现在是皇上做主,还是那什么轩辕的暗操大权,总归董卓的时代过去了。满朝上上下下都抹亮了双眼,生怕漏看了哪一出失了大势。朱玄剑也是一阵好忙,先封了轩辕敏的丞相,奖俸禄奖奴仆奖金银财宝;又封了轩辕敏带来的心腹阮青作大将军,又是一番俸禄奴仆财宝的封;再是众多英勇殉职的前任大官,一个个追加爵位官位。上上下下封了个遍,又罚了个遍,明着倒戈董卓的免不了降职停薪的,否则皇上的地位就太架不住了。忙来忙去,几周才算是稍稍稳了大局。
朱玄剑原本身体就没有恢复,折腾了这么几下很顺其自然的就病倒了。这一病却反而顺了他的意,什么都不用做,简简单单一道口谕:生病期间所有事宜交于丞相接管,重要事件也由丞相过目再上呈。朝廷上下立马就嗅到了皇上要传递的意思,再愣的人也心中有数了。
当然,口谕传是传,那是传给被人听的,要真能什么事都交给轩辕那朱玄剑就不是朱玄剑了,轩辕敏也不是轩辕敏了。
“我说你是硬要和我作对就对了!”朱玄剑梗着脖子。
“孰是孰非皇上心中自然有数。”轩辕敏不卑不屈。
这样的戏码阮青是见怪不怪了,只苦了夹在中间的他,一个当今圣上,一个跟了几年的主子,真是左右为难。
“好,好,你厉害,我什么时候赢过你了!”朱玄剑说罢翻身朝里,浑身都散发着别来理我的讯息。
轩辕敏依旧波澜不惊默默告退。
这样的结果也是阮青预料中的,争来争去还不是听主子的,干嘛非得弄得自己心情不好。
“阮青,你说说你的看法吧。”待轩辕敏退出去,朱玄剑才翻过身来。
“这……”阮青心里默默念了自己主子几句,在脸上砌出完美的笑容,颇有风度的答道:“虽然皇上所言极是,但轩辕大人的考虑也是有必要的。”
阮青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不过俊美的有些邪气,说白了就是满面桃花,笑起来更是无懈可击丁点破绽都没有。
这笑容看在朱玄剑眼里就代表两个字:敷衍。
“你不用顺着朕的心思说,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吧。”
阮青滞了滞,依旧带了完美的笑容,“不瞒皇上,这次确实是丞相大人多虑了,但即便加倍兵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刚夺回政权……”朱玄剑停顿了一下,“算了,都已经依了他了,再说什么都没什么意义。就这么办吧。”
阮青舒了口气,安心答道“是,那臣就去办了。”
刚要转身,朱玄剑的声音却传过来“等等。”他倚在床头,眉头微锁,看了自己的手指好一会才又说道,“我,朕,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阮青基本上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既然对方说得那么吃力,自己就不等尴尬了,直接答道:“是不是都由皇上您自己断决,只要您按照您心中想的去做就好,不用顾虑太多。”
“说起来简单……”朱玄剑低下头,没有束起来的头发遮去了大半边脸。半晌复又抬起头来,表情与平常无异。
“你退下吧,该办的事尽快办好,我不想他多分心。”
“是,臣遵旨。”
阮青退下后朱玄剑叫来了新安排的服饰自己的宦官虹儿,备了些书籍笔墨上百莲池边上读书。
多年以来,自己唯一没变的大抵就是这读书的习惯了。
当初自己和轩辕哥哥一起上夫子的课的时候总是比不过轩辕哥哥,字也写得没他好看,文章也背得没他熟练,理解也没他深刻精髓,然后自己就和读书这码事杠上了,读着读着也读出了乐趣,几年来,读书反而成了自己最舒坦的时候。
一汪莲池,些许微风,一盏清茶,一张小几,几本书,赛过神仙。
这样一直到暮色降临,朱玄剑才从文章里抽身出来,四下里看看竟是轩辕过来晚议的时候了,匆匆抱了书一阵风风火火回了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