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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它随着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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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北接到苏沫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朱小北,她要和林凡约会了,问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比较好,带什么样的饰品更合适,她们聊了很久,苏沫句句不离那个叫做林凡的男子,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明白,那个男子在她心目中竟有着那般重要的位置,让她连自己的喜好与习惯都愿意改变。苏沫说,这并不奇怪,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做任何改变,为他生,为他死,否则就不是爱了。她问朱小北,你明白吗?朱小北说不明白,事实上,即便是后来很多年过去了,她也始终没有明白,她不明白苏沫为什么会爱得那么决绝。她与林凡认识的时间只不过是短短的半年,真正在一起也就只是前天的事而已。苏沫坚决地说,这与时间无关,与人有关。她说,从第一次他站在台上唱陈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见》时,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她还说,等到你遇上那么一个人时,你就真的不得不相信一见钟情了。
朱小北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她觉得那是荒唐可笑的事。你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那么,你爱他什么呢。她更加不会认同苏沫的“为他生,为他死”,她的人生一步步走来,能够像现在这样活着站在这,享受每天的日出日落,潮涨潮退并非一帆风顺。她不是最不幸的,却也不能算是幸运的。所以她觉得,她只能为自己生,为自己死。
看吧,她朱小北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这是她与苏沫的不同之处,她会爱上一个爱她的人,却绝对不会去爱一个不爱她的人,彼时的朱小北如此笃定。
两个小时后苏沫终于挂了电话,朱小北却再也睡不着了,她一向浅眠,翻来覆去折腾了一番后也就认命地起来了。此时是凌晨三点多,朱小北穿着深蓝色的短袖T桖,踏着木制人字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夏日的夜晚偶尔拂过一丝微风,带着特有的燥热撩拨着未眠人的心事,夜空中找不到一颗星辰,唯独只有一轮弯月独自守着天亮。月光倾泻而下,梧桐树下斑驳的亮光摇摇晃晃,细细碎碎地在眼前跳跃着,调皮中带着可爱。朱小北觉得C城的月亮与H城是不同的,那里的天空有一大片拥挤活泼的星星,她曾经认真地数过,数到两万八千九百零一颗的时候,歪在竹椅上睡着了,所以她想那儿的月亮是幸福的。而这儿的月亮是寂寞的,她陪着太阳,可是太阳往西走了,她陪着晚归的游子,可是游子回家了,她还在,她是最晚离开的,又或者她从未离开,她没有家,她四处流浪,她颠沛流离,她居无定所,累了就躲在云里睡觉,醒来后继续陪着晚归的匆匆过客。朱小北觉得H城的月亮令人温暖,而C城的月亮令人心疼。
然而,如今H城的月亮却再也温暖不了她了,它随着旧时光,随着某个人,在岁月激荡的洪流中永远地远去了,成为了自己触及不到的风景。故事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时光也已经老去,而它,在H城上空熠熠生辉,仍然是无数人最温暖的存在,却再也不是她的。
夏天的白昼来得很快,然而唯独今夜却显得如此缓慢,黑夜的冗长让她觉得烦躁。朱小北也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深夜翻墙出学校了,她敏捷地纵身一跃,干净利落地从围墙上安全落地,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露珠,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灰尘,拾起脚边的双肩包,扬长而去。
在远处的拐角处,她回过头去,望着夜幕笼罩下的C大,庄严肃穆中又带点浪漫的气息。他送走一批批学子,又将迎来新的人,朱小北属于半新不旧的人,她不再是刚进校时的青涩姑娘,离毕业也亦有三年之期。她清楚这座承载着无数梦想充斥着各种幻想的象牙塔不会收留她太久,她知道在不久后她就得离开,在她找到她新的家之前。终有一日,这里的一切都会在她身后退去,与之有关的人或事也许都会淡出她的世界,但此刻,他坐落在那,朱小北称之为家,尽管那里的每一盏灯都不是为了她而亮着。
然而,她又是那样渴盼着,这世上,有那么一个角落,角落里有那么一个人,为她亮着一盏灯,等待着她的归来。
她在十字路口停下,红灯跳到绿灯,她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但似乎哪个方向于她都一样,就像这世上的事,不都是红着红着就绿了吗?她这样想着便拐了个弯,朝前走去。白日里还熙熙攘攘的街道在此刻显得静谧恬淡,没有车水马龙,没有浮华喧嚣,与几个人擦肩而过,看一两辆车在夜色中安静驶过,这于朱小北而言是一种奢靡的享受。虽然人前的她是爱闹喧哗的女子,当然,她的确是那样的人。然而,却不仅仅是那样的人。用苏沫的话来说是“静若处子,动若疯兔”,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并非是那么快乐的人,然而,也并非是多么悲伤的人。她只是习惯于把快乐写在脸上,把心事放在心上。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够对你的故事感同身受,因为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或好的,或坏的,或悲或喜,在各自的生命里纠缠萦绕。
她的过去或许对她有着某些程度的影响,但是不足以主宰她此后的人生。她坚信,终有一日,岁月的车轮会碾过过往所有的伤痛与不堪,在时光的碎尘中开出姹紫嫣红的朝阳花。
当苏言开车经过南樱道时,一眼便望见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出神的朱小北,她目光呆滞却隐隐泛着光,路灯的光线有些微弱,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泛黄的光晕,让她整个人显得柔和温顺。
苏言知道她是苏沫的朋友,从苏沫提起她的次数来看应该还是关系不浅的朋友。他实在想不通此人的危险意识怎会如此之低,三更半夜还在外游荡,到底是她胆子太大,还是太傻太天真。他虽不是爱管闲事之人,然作为苏沫的兄长,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她的这位大胆的朋友。
他在朱小北旁边摇下车窗,按了按喇叭,试图引起某人的注意,然某人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苏言无奈,扶了扶额头,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感觉到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阴影,朱小北回过神来。她抬头,看见对方蹙着眉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借着昏暗的灯光,朱小北看清来人是苏言。虽然她只见过苏言一次,但是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会记不住他的面貌吧,朱小北想。
“你……怎么会……”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啊?”
“这么晚为什么不回家在这。”
“哦。”
“哦?”
“那个……我就是随便走走……走走而已……”朱小北弱弱地回答。
“走走?而已?”
“嗯。”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等等,我看看……三点三刻,嗯?你不是戴着手表吗?”
“……”
“我该夸你胆子大吗?”
“哦,大家都这么说的。”
“不回家?”苏言决定还是放弃之前的话题,否则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被逼疯。
“过两个小时那样天就亮了,我不回去了。”
“爬墙出来的?”这时候苏言瞥见朱小北头发上挂着的树叶,他嘴角抽了抽,悠悠地从朱小北头上取下树叶,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个意外……”朱小北恨恨地瞪着那片叶子说。
“走吧,我送你回家。”苏言将树叶无比郑重地递给了她,于是乎,朱小北的怨念更深了。
“不用麻烦了,我不回家的,谢谢啊。”朱小北客气地说。
“你真的只是胆子大?”
“嗯,苏沫是这么说的,嘿嘿。”
“也许,她在骗你。”
“什么?”
“没什么,走吧。”苏言明显开始失去耐心了。身为律师的他,天生有着极强的危机意识,他实在无法容忍这世上有像朱小北这样危机意识如此薄弱的人存在,而且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她与自己没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考虑到苏沫的这层关系,也不能说是毫无交集的。所以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
然而朱小北还是感觉到了他眉宇间透漏着隐隐的不快,她缩了缩脖子,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安静地跟上了苏言的脚步。
她在副驾座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车后门,坐到了后座上。
“把安全带系上。”
“哦。”
“家在哪?”
“啊?”
“地址……”
“哦!C大,我住在学校的。”接着她又补充道:“直走,然后左拐,再左拐就到了。”
“嗯,暑假也不回家?”
“对,没回去。”
“下次这么晚别在外面。”
“呃……为什么……”
“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多危险,你家人没告诉过你吗?”苏言决定看在苏沫的份上耐心地点拨一下她。
……家人,这个模糊而遥远的字眼让朱小北有过短暂的恍惚,“我知道啊,所以我把银行卡和钱都留在宿舍了。”
……神逻辑,苏言觉得他简直不能跟朱小北正常地沟通,他们似乎在谈论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苏言毫不怀疑继续下去自己有可能会暴走,所以他决定放弃对朱小北的指点。
“女孩子半夜在外总归是不好的。”语末,他便不再说活了,目光注视着前方,专心开车。
“哦……”朱小北应着,她习惯了一个人在外,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她睡过地铁站,躺过火车站,也曾经在街上度过一整晚,那时候她常常会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儿歌“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想着想着,便抑制不住开始哽咽,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而现在,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时间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人变得麻木,也变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