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是人》木西西里

8、第 8 章 “当然

　　“当然没问题。”白祈朝贵妃和皇帝笑了笑，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决心——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错过。却见本来就哭的梨花带雨的贵妃看到他的笑容，当下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白祈：“……”

　　皇帝：“……”

　　恒福：“……”

　　白祈重新板起脸，不爽的轻哼一声，站起身挥了挥袖子：“陛下不用担心，此事不急，我明日再来解决吧。”

　　昭雍帝立刻意识到是贵妃这样的反应刺激到他了，让他故意拖延一晚，想给贵妃一个教训。虽然他心里也着实觉得国师还是不要笑的为好——太容易吓倒人了。但昭雍帝面上还是一片恳切的为上官梦开脱：“爱妃实在是太累了，还请国师不要多想。只是，这个问题一日不除，爱妃就无法入睡啊……”

　　白祈长长的哦了一声，瞥了一眼昏倒在皇帝怀里的上官梦，挑挑眉：“贵妃这不是睡的挺香的嘛？”他见恒福站在一边趁着皇帝不注意，拼命的朝自己使眼色，眯了眯眼，最后还是妥协了。走上前，弯腰简单的画了个符印按在上官梦肚子上，告诉紧张的看着他手上动作的昭雍帝：“这样便可以了。陛下若是真担心贵妃，可以陪她入睡。陛下乃真龙天子，身上的龙气可克制鬼怪。”

　　年逾四十，两旁鬓发已经花白的皇帝闻言倒是大惊失色，连一直紧拥着上官梦的手都不由松了松：“真是鬼怪作祟？这怎么可能！明明皇宫里不是有法阵防护的吗？”

　　白祈直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大概是年久失修，哪里破损了吧。”

　　“那国师大人何时去修补？”

　　白祈看了一眼上官梦的肚子，做了一个让昭雍帝无法理解的怪异举动——他抬起头，朝头顶上弯起嘴角笑了笑，亦如刚才一样，冷冰冰的怪异笑容，像是那里有个人似的。

　　昭雍帝顺着他的视线同样抬起头，却发现顶上除了房梁，什么都没有：“国师你这是……”

　　白祈很快便收起笑容：“没什么。修补法阵一事待我解决完贵妃的的问题再去做，一件一件来，急不得。”他这么说着，似乎压根不知道皇帝对于此事的焦急：这可是关乎他自己生命安全的问题，怎么可能不急？！

　　然而，在昭雍帝想开口恳请他两件事同时进行之前，白祈就已经向他躬身告辞：“明早我再到雎鸠宫。”摆明了此事就这样决定，不再更改。这一任国师白祈比他师父圣泽的态度向来就强硬上许多，常让皇帝有种无可奈何，无从下手的感觉。

　　想到在无东国神权竟然能凌驾皇权之上，素来冷静隐忍的昭雍帝也不由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他顿了顿平息一下心情才冷声命令道：“恒福代朕送送国师。”

　　恒福答应一声，等他匆匆赶出内殿时，白祈已经站在门口披上了白色狐裘大氅，向来能画出完美符咒的修长手指此时却被大氅的衣领带子给弄得无可奈何。恒福不由笑了，一股类似于看到笨拙小辈的长辈心态占据了他的思想，让他一时忘记自己的身份，笑着走上前，接过白祈的手指上的工作，边为他系带边道：“国师大人怎么自己做这种事情，其他的宫人呢？”

　　白祈低头看着白发苍苍的恒福，看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满布的脸道：“是我不让他们做的，想自己试试。”

　　恒福打完结，又帮他理了理毛领，整了整里面青衫的衣襟，确定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嘴里笑着调侃：“国师大人这么多年还没放弃尝试？”

　　白祈眨眨眼，点头：“嗯。我不相信为什么对于这种小事我都做不好。“

　　恒福呵呵笑了：“国师大人对这种小事也不必拿手，你在方术上的天赋是圣泽大人也夸赞不已的。”

　　提到师父，白祈的神色才柔和了几分：“师父他……最近怎么样了？”

　　恒福强忍住听见他这句话的泪意，不愿拿已经过去的事让他烦恼，同时也担心隔墙有耳，只说圣泽大人一切安好。

　　白祈若有所思点头道：“不必担心，很快师父就可以解脱了。”

　　恒福闻言心中一惊，紧紧的盯着他。白祈转过头去，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在靠近宫殿门口处悬挂有红灯笼，照射出的光芒，映的地上厚厚一层雪通红。寒风凛冽着呼啸而过，夹杂着雪花落到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一抬软轿已停在雎鸠宫宫殿前的空地上，几个抬轿人垂手站在风雪里等他。

　　白祈出神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深处，平静地再次重复着那句话：“很快就可以解脱……”

　　恒福忍不住劝他：“国师大人，你别做傻事。否则到时候就算是你也……”

　　“不用担心我。”白祈打断他的话，一半的侧脸隐没在黑暗中，他似乎是笑了笑，又似乎依旧面无表情：“师父为这个国家做的够多了。”

　　轻轻说完这句，他便迈开步伐，向轿子走去。临走前还对恒福摆了摆手：“恒福叔，你回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恒福看着他瘦弱的身影，身上的狐裘被一阵大风吹得掀起，整个人似要乘风归去。直到白祈低头掀开轿帘，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本来是想问国师大人关于他刚才在内殿抬头看什么的，结果没想到被国师轻描淡写的就扯开话题，引开了注意力。

　　恒福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老了，而当年那个又瘦又小又呆的小孩也长大了，他抬头望着软轿被人抬起，渐行渐远，慢慢走入黑夜里，不知为何突然耳边又响起白祈刚才的那句话——“师父为这个国家做的够多了。”

　　的确够多了，但是，陛下却永远不嫌再多一些……

　　白祈坐在软轿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陷入沉思。然而轿子行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出声叫停。

　　轿夫面面相觑，虽不解还是依言停了下。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皇宫里的宫道上，两面都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每隔几十步路边便有一盏宫灯燃烧，照的道路格外清楚。一队巡逻的士兵握着长戟，配着官刀踩着整齐的步伐列队从他们身边经过。

　　白祈从轿子里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停下，看着空荡荡的前方问：“你跟过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雪花还在不停的落下，一个轿夫打了个冷战，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声音压到最低：“喂，国师大人跟谁说话呢……”

　　他的同伴瞪了这个新来的一眼：“别说话！”

　　在这些人眼中，白祈就像突然发了疯似的，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为什么你就觉得我会帮你？”

　　而在白祈眼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宫装，面色阴惨惨的女人。她披头散发，微垂着头，满脸怨毒：“我要她偿命。”

　　白祈摇摇头：“我受陛下拜托，要保住她的命。”

　　“那就让我的孩子出生！”女鬼的声音倏然拔高，如一只夜枭啼鸣，刺耳至极。她睁大眼睛，眼眶里竟然没有眼珠，全是惨白一片，有鲜红的液体从她两眼涌出滴落。

　　看到这一幕，白祈却没有丝毫害怕。相反他伸出手，把血泪从女鬼脸上擦干净，声音淡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女鬼终于抬起眼看他，表情狰狞而恐怖：“……她欠我两条命，我的和我未出世的孩子的……所以，我要她赔！”

　　白祈回头望了一眼几个轿夫，他们脸色发白，身子瑟瑟发抖的站在轿子前面看着这边。于是，他回头对女鬼说：“你的孩子不能出生。”

　　女鬼的眼睛再次慢慢瞪大，原本就大的惊人，现在几乎快要从脸上凸出，这次不但她的眼睛里冒出血泪，鼻子嘴巴里都开始冒血。

　　轿夫们眼睁睁的看到忽然从半空里有血滴答滴答的落下，滴在雪地上，白色和红色的对比异常鲜明。最先开口询问同伴的那个新人已经快要晕厥过去了。

　　白祈见女鬼快要忍不住爆发了，这才缓缓接着说道：“但……我可以让她为你孩子偿命。”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我这么做的话，你要怎么报答我？”

　　良久，在骤然剧烈的寒风里，女声幽幽响起：“我可以供您驱使。”

　　白祈如愿以偿，顿时心情大好。他低下头，面色虽平淡，眼里却有狡黠的神色浮现：“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抬手摸了摸女鬼的头：“不过，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事成之后，你就成为我的魁吧。”

　　“……好”女鬼答应白祈后，便转身脚不沾地地穿过宫墙离开。身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的落下，蔓延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白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走过去，用脚踢着雪把女鬼刚才滴到地上的血掩埋掉，这才重新返身向轿夫们走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