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是人》木西西里

9、第 9 章 白祈和

　　白祈和皇帝说好第二日再去解决上官梦的问题，结果他被人喊起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未完全大亮。他撑着身子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窗户，脸色不太好的盯着把他叫醒的长贵：“这么早喊我起来干什么？！”

　　无东国国师向来是皇宫里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少数幸福人士代表，虽然还没有到“日上三竿起”的地步，却也差不离了。所以，难得被提前一个时辰喊起，他就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过，这不妨碍他用冷冰冰的声音和恶狠狠的视线“控诉”打扰他好眠的人。

　　长贵低压着头，不敢抬起。头顶上的视线就像几把冰刀嗖嗖地往他脑袋上扎，连脖子都仿佛被架着把刀，凉飕飕的。他把头压的更低：“陛下派人来请国师大人去雎鸠宫。”

　　“不去！现在这么早我去干什么？帮做梦的贵妃护法吗？！”白祈一挥手，重新躺下。卷起被子把脑袋蒙上，就转身背对着长贵。

　　可怜的长贵被他这番任性的举动和话闹得都快哭了：“可是……可是，陛下连早朝都下了啊。”不是太早是国师大人您的时间表上起床点太晚了好么？！

　　白祈的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那是陛下不是我！国师和皇帝本来就不是同一职业，没有可比性。好好招待来人，让他等着。“

　　说完不等还想再劝的长贵开口，他从被子里伸出手，细瘦的手腕直竖着晃了晃，一阵阴森寒冷的不正常的风就在这封闭的寝殿里吹起，长贵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恶鬼的哭号。吓得他哭丧着脸紧赶慢赶地跑了出去：唉，有这种既任性又有能力的主子真是让他难办啊……

　　长贵只好跟陛下派来的人说：“国师大人昨夜为怎么解决贵妃娘娘的问题苦思冥想了大半夜，现下还没起。”白祈昨晚回来之后的确在寝殿里燃了颇久的烛灯，至于是不是真如长贵所说，除了他自己就谁也不知道。

　　来人也苦了脸，这让他怎么回禀陛下？

　　——“国师大人现在还未起，让陛下和娘娘先等等。”这么一说国师不会有事，他的小命就难保了。多亏这时善解人意的长贵对他说：“你不如先等上半个时辰，估计那个时候国师大人应该就起了。”

　　不用回去冒着生命危险来人自然相当乐意。

　　于是一个时辰后白祈从寝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青阳殿靠近门口的长腿方桌上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喝茶的人却不知道跑哪去去了。

　　正在这时，长贵拍着雪从殿外进来，白祈便指了指那茶问他：“人呢？”

　　长贵赶紧道：“去茅房了。”

　　白祈：“……”

　　长贵见他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觉得宫人不给他这个国师的面子，怎么还没等到他自己就去解决生理问题了。便又接着解释：“等这么长时间，喝了太多茶，都去了好几次。”

　　白祈摆摆手：“你用得着这么详细解释给我听么……大清早的一起来听到这个，连食欲都没有了。”

　　长贵看看外面的天色，最后还是咽回那句“这个时辰已经不算是大清早了”。

　　好在，那宫人很快也回来了，见白祈站在青阳殿中，立刻冲他面前跪下道：“陛下命我请大人去雎鸠宫！”

　　白祈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知道了。走吧。”

　　他比昭雍帝估计的到达时间晚了一个多时辰。后者和上官梦都差点以为国师遭到什么不测或是身体不适来不了。结果还是坐在一边的上官瑞实在看不过他们那焦急担忧的模样，开口说了句：“陛下娘娘不用担心。国师大人向来身强体健，又方术高强，不会有什么问题。现下来晚了，估计是昨日太过担忧娘娘的问题，睡迟难起。”说法竟和长贵的托词不谋而合，而两人都心知肚明白祈压根是不愿为了贵妃这种“小事”扰了他的清梦。

　　“将军大人挺了解我的啊。”白祈前脚踏进雎鸠宫，后耳就听到上官瑞这番解释。

　　他本还想再说上那么两句，却在上官瑞转头看他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愣了片刻，长年不变的脸色都变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宰相终于忍不住揍你了？”口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上官瑞俊脸的左边一部分已经红肿起来，眉骨上包着纱布，眼角下还有一片青黑色，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而事实上他的确是被砸了，被一架梯子。武艺高强的上官大将军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昨日白祈给他下的那个咒导致的，所以今早早朝后就打着看望族姐的名号来雎鸠宫，就等着白祈过来顺便让他帮自己把那个咒解开。

　　没想到，白祈在似笑非笑地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不看他。反而径直向昭雍帝行礼，紧接着又貌似关心的询问上官梦一些话。全程上官瑞都没找到机会插嘴。到最后连皇帝都看出白祈这是故意的。

　　他仔细看看自家将军那鼻青脸肿有损威严的样子，觉得他可怜兮兮地一直望着白祈又不好开口实在太可怜了，也不由开口帮了他一把，问道：“爱卿的脸是怎么了？听说是在昨晚宰相走后就成这样。”话里话外和白祈一个意思：宰相终于受够你小子的胡闹忍不住揍你了？

　　上官瑞抽抽嘴角，郑重其事地说：“不关宰相的事！”他这样迅速的否认绝不是为了宰相陈宇的名声，而是实在无法忍受他竟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打得脸肿，就算是谣言也不行！更何况那个书生是陈宇，他宁愿说出实情——他是没注意绊倒一架梯子给砸的也不愿陈宇众多头衔里再增加一条“武艺高强”！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同样亲眼目睹了他被砸得面目可怖的陈宇回去之后，在下一届科举考试中选定论述文章的题目时，大笔一挥就写下了一个含义深远的题目——“梯子不用请横放”。一时间那一届参加科举的士子们纷纷表示：宰相大人果然才高八斗文富五车，连想的文章题目都如此标新立异，与众不同，让我等甘拜下风。而知道真相的皇帝和国师得知了士子们的评论，也只能保持沉默装作什么也不知情。当然，这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上官瑞这样严肃认真的申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都露出了“哦——不是宰相打的啊，我们懂的”的表情，就连白祈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都生动形象地摆出安慰自己的嘴脸。他简直痛心疾首：你们懂什么啊你们什么都不懂！还有，白祈你一定是故意的！不要以为我没看出你眼里的笑意！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没关系吗，作为国师你一点都不心胸开阔悲天悯人真、的、没、关、系、吗？！！！

　　见上官瑞一脸崩溃下一秒就要暴起狂吼地模样，白祈默默决定这次就放他一马。他果然还是太心软了，导致上官瑞从来都记不住这种类似的教训。白祈满怀惆怅的轻叹一口气，用无比遗憾的眼光瞥了一眼对方——上官瑞立刻觉得背后寒毛竖起。

　　最后上官梦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向不知名的地方，实在忍不住了，轻咳一声提醒白祈：“国师大人，不知你有什么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昭雍帝也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看大将军倒霉耍宝的时候，他心爱女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啊！

　　面对着皇帝和贵妃期待火热的眼神，白祈心中觉得非常没意思。这种事本来就是上官梦自己弄出来的，现在倒好要让他帮她善后，虽然这个善后也是有报酬的……

　　他眯了眯眼，眼神轻飘飘地拂过贵妃一夜未见似乎又隆起几分的肚子，果然皇宫里浊气众多，非常适合鬼胎的生长。真让它出生的话，估计宫里的人又要死上一批，到时候必定会耽误他原本的打算。不过要是就这么直接杀死鬼胎的话，女鬼也会失控，幸亏昨晚就和她谈妥了，免了大麻烦。

　　想到这儿，白祈一派淡然地对昭雍帝道：“不过是鬼怪作祟，只是……这次的女鬼有些特别。我想问贵妃娘娘几句话。”

　　说着看向上官梦。

　　在他这种眼神下，上官梦不禁瑟缩一下，她感觉那双红色不详的眼似乎能看透她的灵魂……

　　在昭雍帝的首肯下，白祈问道：“贵妃娘娘怀孕之后可处死过宫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惹得上官梦脸色大变。

　　看着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白祈便心知肚明。他微动眉，不等她回答继续问道：“那娘娘是否知道，那宫人已怀有身孕？”

　　这下连皇帝都觉得有些不对了。本来在这宫里，位高权重的贵妃皇子之流处死个把下人是很正常的事，可听国师这口气，上官梦是犯了很严重的错。

　　上官梦这下是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抖索着唇，半天才小声道：“有一个。”

　　白祈点点头：“那就对了。娘娘自己正好也有了身孕，这便是犯了血忌。那宫人的怨恨和她孩子不能出生的憎恨全都加注在娘娘身上，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更是难得的鬼婴，就趁着这股怨恨……附身到娘娘的孩子身上了。”他盯着上官梦发出红光的肚子脸上竟带上了几分笑意：“这种功力连很多上百年的厉鬼都做不到，这样的天赋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