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是人》木西西里

6、第 6 章 白祈懒

　　白祈懒得去理从昭合阳传来的强烈恶意，谁知道自己不过简单的询问一下，对方又想歪到哪里去。皇宫就是这点不好，里面的人心眼一个比一个，成天这么活着不累么？也难怪上官瑞从不愿轻易进宫，总是抱怨这里空气混浊，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哪里是空气的原因，不过都是些人的欲念结成的黑气。

　　在旁人看不到的世界里，白祈清楚的看见游荡在空中的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雾气像是活的一般，在空气里翻滚扭动，这些由人心产生的黑暗气体从所有经过的宫人包括他身边这位皇子的头顶上冒出，凝结在一起，又到处游走，寻找着可趁之机再潜入人的身体里，造成或是疾病或是疯病，甚至可以让人变得心智不正常。当然，那些鬼怪也可以通过吸入这些气体壮大，这也是为什么皇宫里经常闹鬼的原因。

　　一缕漆黑的气体正从昭合阳头顶缓缓上升，它犹如一条蛇一般顺着昭合阳身体从头游到脚，又重新蜿蜒缠绕着上身，大概是没有找到什么突破口，那首端的应该是头部部位急的摇摇晃晃，来回摇摆。白祈看着这些黑气颇觉有趣，他因为体制原因，从不惧怕这些，反而会不自觉的生出亲近感。此时就有些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那缕黑烟。

　　黑烟察觉到白祈手指的靠近，先是往后缩了缩，却随即又从白祈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让它出于本能的缠上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圈圈的绕在上面，最后把整个食指中指都缠满了，只留下一小节黑气，像是条软趴趴的绳子荡在空气中。白祈见它这样依赖自己的可爱模样，不由柔和了面部，甚至眼里充满了笑意。

　　可是他看的到的黑烟，不代表别人也能看到。

　　而在昭合阳的眼里，国师白祈听了他的话就什么表示也没有了。没有再说话，甚至连神色都未动几分，只是先张望一下四周，紧接着就将清冷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昭合阳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倒要看看国师要耍什么花样？！

　　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昭合阳看见国师白祈缓缓抬起了手，苍青色的锦缎长袖下是苍白细瘦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指甲圆润，呈现出漂亮的淡粉色，就是那粉色太过浅淡了些。就如国师白祈给人的感觉一样，漂亮的少年不似凡人，无论是那毫无血色的雪肤，还是那双红色的眼睛，都表面了他不寻常的身份，就算是脸上的那一小块诡异的黄金面具，也无损于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丝国师不该有的魅惑。但除开这仅有的魅惑感，白祈更多时间给他的感觉，都像是他不存在这个世间一般，美则美矣，却如一层雾气，一片云朵，在人忍不住伸出手时却疏忽消散开，永远无法触及。

　　昭合阳知道白祈并不是对谁都是这样的，他见过他和大将军上官瑞，宰相陈宇的相处，那般轻松自然，也只有那个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才会如从九天之上俯身垂手的神祗一样，可以供人亲近。

　　供人亲近，然而，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他昭合阳。

　　他到底哪点不如那两人了？！论出生，他是皇族，血统尊贵；论地位，他是大皇子，也会是将来的皇帝，地位尊崇；论才能，他自幼天赋异禀，异于常人；论容貌……他也绝不输于上官瑞和陈宇。那为什么白祈从不正眼看一眼自己？！

　　这样的不甘早已化成了昭合阳心中的魔障，所以他一定要不择手段，让白祈他可以真正的看到他自己，看到的是他昭合阳而不是其他什么低下之人！

　　现在，突如其来的，白祈不知着了什么魔，竟主动伸出手，悬在了昭合阳的眼前。而且连眼神都变得温和含笑，再没有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盯着那只自己平生见过最美的手，和那张只要微微有意思柔和就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心中忽然就涌现了一股莫名的狂喜，这喜悦是如此巨大，让他甚至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白祈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只是看到昭合阳的头顶骤然冒出了比刚才更大更强的一股黑气，这股黑气中蕴含的能量也比缠在他手上的这道多了不知多少倍。白祈眼睛一利，手指动了动，他可以容忍这道小小的黑气，但现在这样子的却断不可以留！若是留下了，那明日皇宫就又不知要多死几个人了。

　　白祈挥手让缠在自己手指上向前的那道黑气散开，手指翻动，迅速画了个完美的符印就准备挥向那浓厚的黑烟。烟气在昭合阳头顶由外层边缘向内层中心翻滚着，几乎让人有种错觉它是要吞下什么东西。

　　然而，没等白祈动手，那团烟雾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一缩，变成密度极高，更黑更暗的小小一团，嗖的一声就钻进了昭合阳的身体里。

　　白祈一愣，也有些呆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还不被欲念侵入的昭合阳此刻怎么就被这团黑雾这么轻松地就钻进身体里，画成的符咒在空气里亮了亮，便也紧接着消失。

　　白祈垂下手，决定就这样算了。既然发生刚才那样的事，说明这也是昭合阳自己的命。对于一个陌生人，他也没必要冒着风险帮他改命。

　　不管什么也不知道，还在茫然他为何放下手的昭合阳，白祈转身往前走去，身上的白色狐裘下摆在空气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长长的黑发中有一缕被寒风吹起，顺着主人的动作就飘到了昭合阳眼前，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一抓……

　　“啊！”白祈痛呼一声，眉毛拧起，收回脚步，回头。他眼睛喷火，僵着一张脸冷冷质问昭合阳：“大皇子在做什么？”他刚才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头发，扯得头皮骤然一痛，对于这种“突然袭击”饶是白祈也没有控制住，毫无形象地痛呼出声。当下，心头火起：果然他今天的霉运还没解除！

　　白祈气的半死，被扯头发的事连同之前的不顺心一起涌到胸口，让他恶狠狠的瞪着昭合阳，后槽牙悄悄地磨了磨，不知道该不该给这个胆敢动手扯他头发的家伙一个教训？！和之前上官瑞一样的教训？！！！

　　昭合阳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有些慌张的松开手，任由那缕头发轻飘飘的落下，回到白祈身前。他刻意忽略掉目睹了这场景自己心中隐隐的遗憾，拱手低头道歉：“抱歉，是我不小心拽到国师大人的头发了。”

　　要是道歉有用，还需要术士干什么？！白祈继续磨着牙心想，手指抬了抬，却又想到了冷宫里的先皇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了下去。要不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他绝对会让昭合阳对自己刚才的“不小心”追悔莫及！

　　白祈冷哼一声，再次转身大步向前走，连招呼都懒得招呼还在低着头等他说“没关系”的昭合阳。这让等人回答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的昭合阳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国师渐行渐远的背景，他原本英俊的脸便逐渐扭曲起来：……又一次……又一次忽视了他？！国、师、白、祈！

　　在常人看不到的视线里，之前白祈看到的那团黑雾又悄悄的出现了。但这次它没有从昭合阳头顶冒出，而是浮现在表情狰狞的他的眉心，那面相正是那些江湖术士给人算命时常说的一句话：“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这些江湖术士学艺不精，只知道拿着这句话去骗人钱财，却不知这正是相术中最为博大精深的一句，其发生几率可以说是百发百中，若是真有人印堂发黑，不出几日不放点血是不可能的了。至于到底放多少……那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不过，昭合阳身为一国之子，还是嫡长子，身上还是有些龙气的，虽不是成龙之气，但也还是对这些魑魅魍魉有克制作用。只见那黑气在昭合阳眉宇间浮动了一会儿后，又悄悄的隐没下去。这也直接导致了昭合阳在追上白祈后，后者并没有发现他面相的异常。

　　这隐没下去的黑雾就从此蛰伏在了昭合阳的内心，孜孜不倦的汲取他心中所有黑暗的想法，慢慢扩张，反过来将昭合阳的内心逐渐的，一点点的拉入黑暗里。及至到了日后它真正成熟强大之时，白祈才会惊愕的发现，他今日没有坚持消灭那黑雾的因，种下了他未来后悔莫及的果。

　　因果循环，天命注定。一切结局早已经被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