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25、夹心 我们在城里

　　好不容易来一趟陕西，应该去看一下陈然。林耘跟张家康说了自己的想法，张家康要送她去之后再回去处理完工作，然后两人一起回家。原以为张家康会一边工作一边玩，没想到这么多天以来他除开那个项目跟踪以外没有接任何的活儿，全心全意陪着林耘，这让林耘很感动。张家康眼里笑意越来越浓，这让林耘很是欣慰。张家康毕竟是张家康，他有他的抱负。张家康说从陈然那里也可以到达他要去的地方，林耘便不再坚持一个人。两人一大早便离开酒店去了客运站。看到张家康提包买票的样子，林耘想有男人在身边总是好的。她是一个独立生活惯的女孩儿，她不喜欢依赖别人，不喜欢对别人诉说心里事。而这几天，她觉得有一个男人依赖是如此的美好幸福。
　　两人靠在一起，眺望着窗外，视线从辽阔的平原转向贫瘠的黄土地。路上看到很多窑洞，山上的黄土显露，植被稀少，让人怀疑这片土地的生机究竟有多少。车子在山路上爬行，弯道很多，让林耘想起了从县城回家的路，也要翻过好多道弯，车子在S型公路上前行，车里的乘客跟着车身有节奏的左摇右摆，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大山是贫穷的，大山的儿女们是如饥似渴的。林耘听到张家康用他低沉的嗓音说着：
　　“小的时候在家乡每天山上山下窜，尽管那个时候经济条件不好，但是快乐无比。长大之后就想离开山里到外面闯，希望自己能创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现在的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过着像父辈那样日复一日，生活没有半点起伏波澜的日子。“
　　“我也是，我不想回家，每次回到县城就有一种又破又脏的感觉，我是怎么都不会回县城去工作生活，我怕哪一天我又变回原来无知的样子。所以，在外面即使再难我也会熬过去。“林耘坚定道。
　　“我也不想回去，所以我只能努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我不但要在这座城里生存下来，我还要活得很好。你有没有觉得，像我们这种从山里走出来的人就像夹心一样？我们在城里拼搏，家里人没有多少能力帮助我们，一切全靠自己。相较于城里人，我们又少了很多坦然。他们有良好的社会关系，有父母在身旁，不用愁房子，生活会过得很惬意。如果我没有房贷要还，以我现在的工资生活会过得很滋润，一年可以拿钱到国外旅游一圈，去西藏，去欧洲，买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张家康缓缓道来，带着几分惆怅。
　　“我们在农村人和城市人夹击下生存，摆脱不了小时候在农村成长的痕迹，老实本分，不如城里人那般灵活。我们都在努力挣脱掉身上的枷锁，努力向城市人看齐。是很累，但是总是觉得应该去做一些改变命运的事情。”
　　“我的妈妈是一个农村妇女，没读过书，和高中文化当过知青当过老师的爸爸有很多矛盾。小的时候他们经常吵架，爸爸经常对我们说找一个好的结婚对象是决定一个人一生幸福与否的关键，爸爸后悔和妈妈结婚。现在父母都老了，也不会像小的时候那样吵架，爸爸也不在外面打工了，还经常帮妈妈做家务，两人感情有了好转。“张家康有些沉重地道。
　　“每对夫妻都有他们的矛盾，都需要用时间去磨合，时间久了，就会融洽，只是有的人花的时间长些。我们的出身确实不能选择，但是我们却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她们给了孩子们她最好的东西，只是因为思想观念问题，有的母亲没能给到孩子想要的。你不要怪你妈妈，她只是用她的方式爱你。现在我们长大了，都应该学会感恩父母。“林耘安慰道。
　　“我害怕婚姻，害怕过着父母一样不幸的生活。”张家康有些激动的说道。
　　“不要担心，你会幸福的，年代不一样了，你有很多选择，你可以选择最适合你的人。”
　　林耘已经逐渐明了张家康心中的那个结。
　　车子爬了一个个山坡，进入到较为平坦之地，视野也变得开阔，穿过一个个村庄，看到一片片苹果树，林耘知道快见到陈然了。
　　张家康没有了之前的沉重，还不忘给林耘讲笑话，“你知道世上最懂哲学的是谁吗？”“谁呢？”“门卫。他每见到一个人就会思考这人是谁，从哪里来，将往那里去。”说完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抱着茜茜的陈然朝着林耘走来。小女孩儿越来越可爱，止不住往她脸上亲了一口，逗她几番。
　　陈然看到穿着情侣装的林耘张家康时向一旁的老康娇嗔道：“老公，我们也去买套情侣装穿穿。”“老夫老妻还穿啥情侣装，不怕被人笑话。““就是要趁着现在年轻，以后想穿都穿不着了，是吧小耘？“
　　张家康也会捏捏茜茜肉呼呼的小脸，笑道：“这么喜欢小孩儿啊，自己生一个嘛！““和谁生啊？““还能和谁。“张家康笑嘻嘻道。
　　陈然夫妇把林耘张家康领到他们经常爱去的川菜饭店，两口子招呼着远方来的客人。
　　“听说这个县城有几个煤矿？“张家康问陈然老公老康。
　　“是啊，我就在矿上工作，是这里最大的煤矿。“老康回答道。
　　“你们算同行了，张家康也是做瓦斯安全这块的，一年到头都在陕西这边。“林耘说。
　　“哪里哪里，他可是做研发的，我只是挖煤的。“老康说。
　　“我们也是经常待在矿上，有时一住就是个把月。“张家康道。
　　“这个县城全靠他们这些来挖煤的，之前是一片荒地，煤老板来了，城也起了。这里差不多一半都是外地人，煤老板从家乡带来了自己人，本地人不能在矿上工作。我们这些外地人就惨了，买个什么吃个饭都要被当地人狠狠地宰。“陈然用她的大嗓门道。
　　“你们工资高，当地人眼红。你们在别人地盘上挖了煤，别人在你们碗里挖了钱。“林耘说。
　　“工资是不少，可那也是血汗钱，拼死拼活挣的钱。矿上又不会给工人买保险，就怕出事。“陈然感慨道。
　　“你记住啊，你的小小疏忽就会造成一场大的灾难，任重道远，要仔细把好每道关，知道不，小伙子？“林耘学着大人讲话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对张家康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茜茜闹着要玩，林耘趁着大家喝酒聊天的时候抱着她去鱼缸里看鱼。小孩儿可爱，招人喜欢，来来往往的大人赞个不停，这个可爱的南北混血儿。
　　饭后，老康带大家去泡脚，这是常年在这里的工人们的消遣，也是一种放松身体的有效方式，只要不胡搞。按摩店的老板娘是贵州人，嫁到当地，后来离了婚自己做起了生意，还在招兵买马，让陈然介绍可以到这里工作的姑娘。
　　张家康是一个懂事的男人，他抢着付了钱。张家康林耘住进一家宾馆，环境没不好，价格却高得离谱，看来当地人真当外地人都是煤老板了。
　　就要分开的两人是那么的依依不舍，不知说什么，就只能依偎着彼此。美好的行程就要结束，张家康也将回去面对他那些恼人的工作，林耘将在陈然家呆上几天，等张家康一起回家。
　　“你是不是也和老康一样，每天都在深不见底的井下？”枕在张家康胳膊上的林耘问。
　　“嗯，会去，但不是天天都会下井。矿上的兄弟们是真的很苦啊，每天都在阴暗狭窄的环境下工作，就如同在地狱里工作一般。”
　　“你也辛苦了。我知道你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下去，和老康一样，谁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啊！”
　　“我比他好多了，我在地上的时间多，他却是一年到头都在地下。再说我还可以到处跑，这里对像老康这样的工人而言才真的是一个地狱牢笼。”
　　“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在□□时期，煤矿老鼠很多，那些每天都在经历着死亡的井下工人没有娱乐，灭鼠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消遣。他们活捉老鼠，把生黄豆塞进直肠，再将其□□缝起来。黄豆会发胀，痛不欲生的老鼠们在放生后疯狂乱窜，撕咬同类，自相残杀，达到灭鼠的效果。是不是很残忍啊？”
　　“确实残忍，不过也能理解那些矿工。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心理难免会扭曲。谁都想过快乐逍遥的生活，可是有多少人可以真正过上这样的生活。如果真的到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时候，是不是人们又会安于享乐而变得没有痛苦呢？”
　　“呵呵，苦才是人生，佛家箴言。”
　　“欲望无止境！”
　　“比如我贪念你，千里迢迢来找你。”
　　“辛苦了，亲爱的！”张家康在林耘额头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