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中心]荆州赤壁传奇》玉妖子

2、第 2 章

　　——去吧！将我这里的消息乘风带去吧！
　　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鸟儿雄健的翅膀带起的风吹乱的发丝，诸葛亮对早已收拾停当等候在一旁的随从点了点头：“我们走吧，该出发了。”

　　建安十三年秋，曹操率军南下，荆州归附。竟逼江东。危难之际，刘备遣诸葛亮说孙权于柴桑，意欲联结东吴。而吴之大都督周瑜，亦面见吴主，细数敌我双方劣优之势，力主对抗曹操。吴主孙权遂决心定下，遣周瑜、程普将兵三万，随诸葛亮溯江而上，与刘备合力，共退大敌。
　　与曹操麾下敏锐骁勇的青州骑兵不同，东吴则以英勇善战的水军闻名于世。江东战船在宽阔磅礴的大江之上神出鬼没，进退自如，总能令敌人遇之色变。
　　周瑜和程普分别为此次的左、右大都督，肩上责任自然非同一般，此战险恶，于是不免日夜操劳，商议军事。
　　相较之下，诸葛亮却多数时候闲着，时而拉了鲁肃在船舱中喝酒下棋，多数时候，干脆走到甲板上，在阳光底下，一躺就是一整天。

　　“孔明，在这里睡觉当心受风寒。”
　　虽然嘴上是这么讲着，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一次也不曾听自己劝过，还是在这里睡得理所当然。鲁肃无奈地摇摇头，踱过去在诸葛亮身边坐下，顺手将带过来的斗篷给他盖上。
　　诸葛亮缩了缩身体。斗篷很温暖。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裹紧了它，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仰望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
　　连一片云也没有，只偶尔有飞鸟掠过。
　　诸葛亮的目光在下意识地追寻着这些飞鸟的痕迹，而他很快察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于是坐了起来。
　　“子敬，事已议完？”
　　“嗯……”
　　“那么你空下来了咯？”清冷的嗓音的音调蓦然上扬，诸葛亮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纯粹的表情：“很好。我们可以继续昨天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棋局吧？”他站起来，轻快地转身，不小心松了手，裹在身上的斗篷就被江风吹得扬起，差点吹脱了去。还好鲁肃在他身后手快按住了，干脆绕到他身前替他系好。
　　“也只有你了。这种时候还能这样的悠闲。既然孙刘两家联手，孔明你还当助一臂之力才是。”
　　诸葛亮微微仰起头，看着鲁肃将斗篷的绳扣在自己的脖颈前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这名一贯豪爽不拘小节的男子，在不经意中会显示出他温柔和细致的一面。就如现在。鲁肃的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诸葛亮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子瑜。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子敬，程将军是江东位高持重的老将军，周都督是在弱冠的年岁就随孙策将军为开创江东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子敬你效忠于吴，也有十多年了吧……”
　　“嗯……”
　　“而我，我遇见刘皇叔还未满一年。”诸葛亮看着鲁肃，微笑着摇了摇头：“子敬，你会放心吗？我这样的初出茅庐的小子在这里指手划脚，你会放心吗？”
　　鲁肃很认真地考虑了这一番话，然后很恳切地回答：“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种事情，也不应该凭资历决定的。孔明，你莫要看轻了自己。”
　　“不是，我并非是看轻了自己。”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侧转头望过去，那是周瑜，在船头迎风而立。年轻的东吴大都督正对一名士兵吩咐着什么，那士兵很快领命，小跑离去。这时，像是感觉到了诸葛亮的视线，周瑜突然朝这边望过来。在他们目光交错的瞬间，诸葛亮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周瑜远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相信周郎。”诸葛亮收回目光，像是对着鲁肃也像是自言自语：“放心地把江东交托他就好了，他会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结局的。子敬，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他这样询问着，却并不等待回答，又自顾轻轻笑了起来：“这里不需要我的担心。主公那边，有关、张、子龙在，暂时也应无碍。小子诸葛亮，有幸得以亲睹江东周郎用兵，只要使用眼睛和耳朵，就受益匪浅了。”

　　或者这个样子才是最好的。即使这有负他应有的才华。鲁肃想。
　　诸葛亮在孙权面前犀利而骄傲，在周瑜面前柔顺而内敛，在鲁肃面前，他微笑着，笑容里不经意地带上了一点在这个乱世里不多见的天真。
　　——这大概是由于诸葛子瑜的缘故。鲁肃是这么认为的。他在夏口时初见诸葛亮，对他说“我，子瑜友也”，就看见那个一直不动声色的年轻人，刹那间绽开了温暖的笑颜。那是他和他结交的开始。而在这次出兵前夕，诸葛子瑜特地上门拜访鲁肃说：“我的这个二弟，从小就是一个谨慎持重的孩子。我们当年在阳都，他还那么年幼的时候，我都不曾记得他给我们带来过任何的困扰。不过……这正是我放心不下的地方……总之，子敬，我拜托你了，当我不在而你在孔明身边的时候，请你代替我，履行兄长的责任，遇事多少关照着些……”
　　“请你放心好了。我心里其实已经将孔明当成是自己的兄弟一般看待的。”当时鲁肃这样回答着。
　　与之同时，在船上的第一个夜晚，周瑜也单独交待他说：“子敬，你常在孔明身边，那么就多照看着他一点。”江东的大都督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别让他去做危险的事情。”
　　看着周瑜的微笑，鲁肃没来由地感到不安。他没有忘记周瑜和诸葛亮初见的那天的情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后的相处，怕是不会顺着他所期望的方向进行。而倘若这两个人相处不好……想到这个，鲁肃也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终究点头应允：“我会的。毕竟临行之前，子瑜也曾这样嘱托过我。更何况，我也答应过刘豫州，既然由我将孔明从夏口带到吴，那么我也应当将孔明安然地送回刘豫州的身边。”
　　我会照看好孔明的。他想：可是这也希望公瑾你配合着些。
　　并不是错觉。周瑜在听到刘备的名号之时，眼神一凛，周身隐隐有杀气出现，然而他只是挥挥手，示意没事，终于没再说什么。

　　“子敬，你在发什么呆？再呆下去，你这盘棋可就没救了。”
　　猛然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玉石相叩发出的悦耳的声响。对面的诸葛亮正捏着两颗黑子，轻击棋盘，略带了点不满的神色看着他。
　　鲁肃迅速扫视了一下盘面，拈一白子，落下：“哪里就会没救了。”转眼又望向窗外，青山碧水，在秋日明朗的晴天下，竟生出一种清澈剔透的美丽。
　　“可叹这样的乱世，还是有这样美的景致的。”诸葛亮悠悠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嗒”的一声，他落下一子。
　　鲁肃紧接着再落一子：“正是在这样的乱世，这种景致才更难得啊。只是……没福消受罢了。”
　　“唔……，不小心让你做活了。”诸葛亮低声说。他轻摇着羽扇，似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见此，鲁肃突然大笑着一把推开面前的棋盘。
　　“算了算了，这棋还是不下了罢。再这么下下去，总也分不出胜负的。这样的话我会觉得很累啊。孔明，你我下棋下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诸葛亮低垂了头，羽扇收在胸前，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子敬，既然你不愿陪我下棋，那以后就不下了吧。”
　　“当然陪你下，怎么不下。”见诸葛亮神色黯然，鲁肃轻快地接话：“孔明，你我现下里下棋是下不痛快的。等这之后，你回到夏口，那时我们一定淋漓尽致地下一盘如何？”
　　回夏口之后啊……诸葛亮眼眸间光彩炫然。他伸出一手与鲁肃交握：“子敬，那我们可就说定下了。待你我在刘皇叔处再见面时，你要再陪我下棋。我想，那一盘棋……”
　　鲁肃微笑着看着他，语气非常的肯定：“会比刚才那盘要有趣得多。”

　　几天以后，江东水军在赤壁与曹军前锋遭遇。大都督周瑜下令于江上先切其后路，而后分兵击之。初战告捷。曹军被迫退回北岸，双方进入隔岸对峙状况。
　　周瑜令全军于南岸西山脚下沿江扎下水寨，岸上依山结营，分兵据鄂县、聚铁山，屯积粮草，调度军需。
　　而诸葛亮自寻了江边一清静处，系下一叶扁舟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