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的心》遇见方糖

20、第二十章 忌日扫墓 他讨厌过

　　农历七月初三，是刘霁远的生日，也是他父母的忌日。自从六岁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只做一件事。就是和爷爷一起去父母的墓地扫墓。也是从六岁以后，他再没有过过一个生日。
　　这一天，一大早。刘建国便嘱咐可慕把要祭奠用的水果，鲜花，还有香纸都准备好。
　　“慕丫头，等下你推着我去吧。往年都是刘妈的。”
　　“恩，好的。”可慕忙着将东西搬到车里。
　　刘霁远看着那个忙忙碌碌的娇小身影，看着她一大早从花圃里采摘回来的一大把白色康乃馨和白百合，此刻被她用素色的包装纸精心扎成一束放在车后座。看到她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自己推着爷爷到车前，把爷爷抱上车后座，将折叠式轮椅收好放入车尾箱。
　　可慕做完一切，赶紧钻入后座将鲜花拿在手中，坐好。
　　一路上，大家几乎都没有说话，可能是这种时候，这样的气氛，各人心中都很凝重。
　　到了墓园，刘霁远将车停在墓区外的公路上。可慕快速拿出轮椅组装好放在马路边，又一手提出祭奠物品一手捧好鲜花。这时候霁远刚好把爷爷抱出车门，稳稳放在轮椅上。三人一起向墓地走去。
　　来到那两个紧紧排在一起的墓碑前，可慕将祭品摆放好，鲜花放在墓碑旁，香纸拿出放在一边。一切弄妥就转身离开了。她明白这个时候是属于他们的，她这个外人不便在场。
　　刘建国和霁远沉默得看着可慕默默得做好一切，又静静离开。谁也没有说话。心中那些已经沉寂的伤痛好像随着眼前的这两个熟悉的墓碑又回到了心里。
　　年过半百的时候痛失爱子孝媳，这对于刘建国来说是一生第二痛事，第一是妻子的离世。本来幸福的一家瞬间垮塌下来。留下年幼的孙子还要悉心照顾。他很长一段时间，是强压着心中的悲痛来生活。作为一个男人，作为这个家唯一的支柱，他只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否则留下年幼的孩子，实在是太过可怜。死者已矣，生者犹存。日子总要往前看的。那时的种种不用再提，生活总算过了下来。
　　心里在默默得念着：儿子，媳妇儿，你们可以放心了。霁远他已经长大，而且十分能干。你们要保佑他一生平安。
　　霁远沉默地凝视着眼前看过无数次的墓碑，心里如千斤巨石压着。
　　脑海中对于父母的记忆实在太少，六岁以后的人生里，陪伴他的只有那些曾经留下的照片而已。缺少父爱母爱，孤单的长大，心里一直觉得很遗憾。小时候，虽然有爷爷，可是每当他看见人家有父母接送读书 ，有父母陪着一起玩，甚至有父母的打骂 ，他都觉得好羡慕。每次看到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场景，只能假装冷漠地走开，心里却不知有多向往。
　　所以，他慢慢开始把心也封闭了起来，如果曾经的幸福都会变成某一天的痛苦。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就不会有伤痛和失望。
　　他讨厌过生日，因为一切悲剧都是从那一天开始。
　　可慕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两个站在墓碑旁的人。对于眼前这些，可慕熟悉得不想再熟悉。
　　因为每一年的某个时候，她和妈妈也会这样在那个地方站上整整一天。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细雨蒙蒙，阴沉沉的天空，像极了人的心情。
　　可慕死死的盯着被爸爸工友抬回的那个已经被压得身体变形，面目全非，鲜血和煤土混合在一起的污秽不堪的躯体。此时的妈妈已经在看到第一眼就伤心得背过气去，甚至来不及哭。而她，忘记了哭泣，眼睛干巴巴的，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肮脏的，鲜血淋漓的身躯会是她最最亲爱的爸爸 。她也不想相信，不久前还鲜活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如今只剩下一具尸体。
　　她甚至还记得早上走出家门去学校时，爸爸洪亮的嗓音在身后对她喊着要给她买那个她最爱的洋娃娃的场景。
　　可慕真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来，爸爸依然还会在她的床边，会笑着看着她，说：慕慕，快起床，要迟到了；还是会有在看到电视里播放小孩跳舞的时候，欢乐的跟她说：来，慕慕，爸爸教你跳一支舞，然后，拉起她的双手跟着拍子：一打打，二打打，三打打......数着跳也依然会踩到她脚的那个人；还是会有那个在她吃鱼的时候，担心她被刺卡痛喉咙，给她挑掉鱼刺将鱼肉放在她碗里的人......
　　她和爸爸之间的回忆实在太多太多。小时候，爸爸总喜欢抱着她，把他那张胡渣扎人的脸紧贴在她的小脸蛋上，亲密得说：慕慕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有一个大情人，一个小情人。哈哈哈......
　　想着那一幕一幕，眼角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刘霁远和爷爷祭奠完，推着他走至不远处的可慕面前，才发现不知为何，她正痴痴发呆，目光悲痛，一脸泪水。他的双手又不听使唤的伸了过去，轻轻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擦了擦。
　　可慕这才惊觉到他们已经站在自己眼前，慌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刘霁远这也清醒过来，仓促得收回手，不发一语，推着爷爷从她身边走过。
　　刘建国看着眼前这两个魂不守舍的年轻人，心里若有所思，面上不由得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