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浅浅深深》木辛风见再

3、第 3 章 村里和莫桑

　　村里和莫桑桑同龄的孩子除了邓顾笙还有一个男孩二个女孩。村里的孩子都是结伴上学的，莫老爷子心里觉得莫桑桑年龄小不放心孙女就包了几个小孩的接送。
　　莫桑桑人长得水灵，和班里孩子混熟的速度也快，嘴巴甜也愿意听老师话。上学不到一月就当了班干部，二根杠的中队长。
　　十岁那年五年级的莫桑桑做了全校的大队长，臂章从二根杠换成了三根。屋里贴满了学校发的奖状。
　　不知从何时开始莫桑桑觉得邓顾笙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上学放学都只有自己和二个小女生叽叽喳喳，邓顾笙基本就没开过口。心里有了察觉又不敢去问，闷着就成了个疙瘩。
　　大队长每天放学后都是要带领着各班清洁委员检查各班清洁的。莫桑桑害怕邓顾笙不愿意等她就提前告诉结伴回家的小伙伴们先离开不用等她。
　　四月校园里洋槐开得正好，落在地上被风集成了雪白的漩涡。五点的校园很安静，莫桑桑一个人背着书包的身影显得单调落寞。刚出校门口就看见了低着头踢石子的少年，整齐洁白的衬衣，红领巾随风飘扬。
　　落日的余晖覆盖了田间的野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村里挨家挨户已经升起了炊烟。邓顾笙还是像往常一样安静，莫桑桑也不再聒噪，嘴里含着棒棒糖，面带微笑。

　　2000年村里传来了农转非的消息。莫家人还来不及高兴，莫奶奶就病倒了。这年七八月不像往常一样成天大太阳了，雷雨天气频繁。莫奶奶被风湿病折磨得不成人样。
　　莫奶奶走的那天晚上，莫老爷子就坐在床边握着老伴的手，面容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安宁而平静。很多年后莫桑桑都记得这一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吧。
　　莫桑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偷偷看见平日里高大坚强的爸爸和玩世不恭的叔叔坐在厨房莫奶奶烧火坐的板凳上哭了，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细细碎碎说着他们小时候的事。
　　第二天家里奔丧忙得不可开交，莫桑桑闲着没事想拿了沙包找同学玩。莫桑桑的沙包是莫奶奶剪了她的旧衣服裹米里里外外缝了三层做出来的。莫桑桑手里握着沙包想着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奶奶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埋怨自己就像大人口中的白眼狼，想着莫奶奶这辈子就她这么一个孙女，还没享着什么她的福气就走了。
　　第一天守夜，莫桑桑陪着莫老爷子。这世上最快的是时间，最慢的是在最快的时间里面遗忘。莫老爷子没有多余的眼泪，就觉着自己的孙女在朝夕之中就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只觉原来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让自己在安乐是日子里忘记了它还在继续流逝。

　　村里农转非的消息已经确定了。邻居们相继搬走。
　　邓顾笙家房子是租的分不到政府承诺赔偿的房子。邓伟做木匠活的手艺好挣了不少钱在城里早早就买好了房子。
　　和村里大多数居民去城里务工租房子等政府赔偿不同，莫川和杨菲为了让莫桑桑脱离大院的是非俗气选择拿出积蓄在城里购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商品房。莫桑桑的六年级就得转学到开发商赞助的重点小学。
　　莫家搬家那天莫老爷子去了老板坟前。莫川招呼着工人把家里的物品往货车上搬。
　　莫桑桑来到也在收拾物品准备搬走的邓顾笙家。邓顾笙挽着袖子在帮忙，偶尔抬起手臂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从五年级那天邓顾笙等她结伴回家开始，莫桑桑就不再叫他六六，开始习惯和其他同学一样叫他大名。
　　“莫桑桑，你们家收拾好了吗？”邓顾笙笑着抬眼招呼她。
　　莫桑桑心里像是漏了一拍，转身就跑。

　　院里的黄角树盛夏会生虫，掉下来毛茸茸的虫子碰了皮肤就会变得红肿，又痛又痒让人难以忍受。莫桑桑看着这颗曾经自己恨得牙痒痒的树，心里泛起了微酸。这棵树是她和邓顾笙出生那年莫川种在院子里的。如今要走了莫桑桑心里反而舍不得这颗和她同龄的树。
　　莫桑桑想起小时和村里的小伙伴在树下玩泥巴做“家家酒”，自己好强，逼着邓顾笙给自己做儿子。一滴晶莹的眼泪透进了泥土里，树最后一次见证了女孩的成长。少女的心事就融进了泥土里托付给它永久珍藏。

　　转到重点小学的莫桑桑不再与邓顾笙同班，也不再是风光的大队长。即使是小学，重点小学的学业也比普通的小学重了不少。新环境新同学大多都是城里人，莫桑桑还不能自然与他们相处。整天沉浸在学业里。放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常常都会想起校门口踢石子等待她的邓顾笙。
　　毕业考试莫桑桑正常发挥，语数二门196分考入A市一中。半年里莫桑桑被杨菲带着去邓家串过几次门，得知顾月托了关系把邓顾笙的初中锁定在了一中。
　　青春期带给每一个的蜕变不一定都是美好的。六年级暑假莫桑桑在惊慌中经历了第一次月事，宣布她正式踏入少女行列。和别的女孩发育身高和胸部不同莫桑桑还多长了一项体重。
　　六年来唯一一次没有作业的假期莫桑桑除了吃就是睡。城里不像乡里，莫桑桑不认识邻居也找不到同学。莫川奖励她考试一中瞒着杨菲给莫桑桑囤积了大量的零食。
　　暑假结束莫桑桑整个人至少大了一号，本来1.5米的身高配上45公斤的体重就偏胖了，体重突破50公斤大关的莫桑桑已经能从镜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双下巴了。

　　一中开学莫桑桑和邓顾笙都被分在了一班。开学惯例自我介绍结束后就开始竞选班干部。莫桑桑曾在家里□□海口对班长势在必得。
　　竞演的时候莫桑桑发挥得很好，语言流利，普通话标准。然而最后班长职务花落莫桑桑对手钟雯手里。
　　钟雯是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英气的马尾，淡细的眉毛，水灵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穿一条白色的裙子配黑色的皮鞋。走起路来不骄不躁，声音轻柔却暗带一股劲。
　　一直在小学里无往不利呼风唤雨的莫桑桑突然碰上了比自己优秀的人，心有沮丧有失望但更多的是物以类聚的吸引。
　　班主任看中了莫桑桑的大嗓门和普通话指定让她早自习领读。
　　第一天放学钟雯在笔袋里翻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张小脸，写了两排字。

　　钟雯我想和你做朋友，
　　你答应我，我明天就去求老师让咱俩做同桌。
　　莫桑桑

　　第二天莫桑桑如愿以偿地和钟雯当了同桌。早自习的领读铿锵有力，秋风扫着窗外的梧桐，叶子拍打上玻璃。恬美的少女用书本挡着脸蛋看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身影笑靥如花。
　　初一的生活是多姿多彩的，一群还未脱离稚嫩的孩子被罩上了成长的外套。
　　莫桑桑在充实的生活中忘记了还在持续增长的体重。小学大队长的经历让她有幸被选进了学生会。课间的时间偶尔处理学生会的事物，常常拉着钟雯去看班里的男生打篮球。
　　在球场上拼搏的少年，俨然已不是瘦弱胆小的“六六”，他身手矫健，眉眼自信，五官精致，是女生咬耳朵的焦点人物。
　　场外的莫桑桑手心微微发汗，举起手里备好的矿泉水等待满头大汗向她跑来的邓顾笙。邓顾笙接过莫桑桑手里的水，仰头猛喝几口，喘了几口粗气看向她：“桑桑，我妈妈叫你今晚跟我回家吃饭，她做了你喜欢糖醋排骨。”
　　炎热的天气成了脸红的天眼屏障，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答道：“好，那今天放学一起走。”
　　邓顾笙喝过水把瓶子重新递给莫桑桑：“我放学等你”。用手抹了额头上的汗水跑回场内。
　　那天放学的路格外长，莫桑桑想起了老家的小路，他们之间没人打扰的时候总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