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空》弦酩

6、急病 苎寒有些心

　　“你以为你是谁！”夜色隐着那个人的容貌，但仍能感受到那怒气。
　　苎寒怔怔的，又搂又推全是他，回过头来却指责别人，这人难道不讲理么？
　　耶律隆庆有些慌乱。娘惨死在自己面前都没有哭，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就…一定是这个女人的问题，她长着那个人的脸，她们是一样的，都是来毁灭他的！
　　眉头微皱，戾气陡增，伸出猿臂，抓住苎寒的衣襟，拉到身旁，另一手掐上了她细嫩的脖子。
　　苎寒就觉颈间一紧，铁钳一样的手牢牢地控着她的脖子，几要拧断，气接不上，很快就感到胸腔胀痛。
　　要死了么？也好，死了干净，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耶律隆庆看着手下之人的脸由红转青，却丝毫不挣扎，忽地手一松，转身而去。
　　空气一下子钻进了肺里，苎寒一阵猛咳干呕，看着那人仓皇离去的身影，嘴角居然慢慢的扬起。
　　果然，他和她一样，都孤独着，都害怕着。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人，面目不明，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抹兴味不明的笑。

　　第二天并没有如常启程，因为耶律隆庆病了。
　　苎寒觉得有点好笑，她一个弱女子被那个暴君折磨成这样尚且活蹦乱跳，耶律隆庆看起来高大健壮居然莫名其妙就病倒了。
　　鉴于据说“她是他的女人”，苎寒被耶律隆庆手下的士兵赶到帐里照顾病人。
　　“他怎么样？”苎寒远远地站着，看季默然把脉。
　　“少主大概是连日赶路有些体弱，昨夜是受了点风寒，所以病了吧。”季默然放下耶律隆庆的手，淡淡道。
　　体弱？受风寒？
　　这个解释用在别人身上还可以相信，用在耶律隆庆身上，鬼才信！看他昨天掐人脖子那架势，哪里体弱了！肯定是他多行不义被老天罚。
　　季默然回头就看到苎寒在那里猛翻白眼，哈的一下笑了出来。
　　“做什么鬼脸呢？”
　　“唔？”苎寒脸上一红，“季先生…烦请您开药吧。”
　　“我开几付退烧解热的药，等会儿我让人送来。”
　　“好。”
　　“这病还是要躺在床上好好修养，麻烦你费心照顾了。”
　　苎寒急道，“季先生不会真以为我是他的女人吧！”
　　季默然站起身，笑着摇了摇头，“你是谁的女人不重要，你只要是你就好了。”
　　苎寒有些发呆，这个季先生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高深呢？

　　目送季默然出去，苎寒这才慢慢的挪到耶律隆庆的边上。
　　耶律隆庆躺着，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苎寒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烧得厉害。
　　怎么一下子就病了？
　　每次见耶律隆庆都慌慌张张，今天终于可以平静的审视他了。他脸略瘦长，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眉浓鼻挺，下巴硬朗，男子气十足。肤色不似寻常的黑红，而是健康的麦色。他四肢修长，肌肉结实，浑身上下都蕴着力，哪怕在病中仍气势不减。这个男人无疑是俊美的，不带丝毫女气和阴柔的俊美，不同于季默然的苍白纤细，他仿佛生就该是在阳光下灿烂着的。
　　如果抛开他的怪性情，他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好看男人。
　　苎寒伸手轻轻的触了触他的脸，心里像揣了只小兔，砰砰地跳。
　　手滑过他的眉，眼，鼻，然后落在了唇边。苎寒忽然想起那日，就是这张嘴炙热地贴在她的唇上，脸不由地烫起来。
　　糟了，难道她也病了？
　　耶律隆庆动了动身子，浅浅地低哼了一声。苎寒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了个现行，蹭的缩回了手，跳了起来，往后连退几步。
　　等了好久，却没见动静，偷偷从眼角看去，那人还是睡着，只是眉头更紧了。
　　苎寒复上前端详，平素气势凌人的他此刻安静温顺的像绵羊，乌发散在枕上，刚刚一动毯子滑了下来，露出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上面密密的一层汗，在烛火照耀下微微发光。
　　这个样子，很魅惑——男人特有的魅惑。
　　苎寒为他重新裹好毯子，手轻轻地覆上眉宇，为他抹去那份沉重的纠结。
　　耶律隆庆迷糊中就感到脸上一只清凉的手，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浑身的燥热顿觉舒缓了许多。
　　“娘…”耶律隆庆呢喃，再次把苎寒吓了一跳，缩回了手，“阿爹…”
　　离了那只手，耶律隆庆觉得浑身难受得更加厉害，就像被火烧，他的意识渐渐迷乱，仿佛回到了当年那片火海，“爹…娘…不要…不要…”
　　苎寒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床上挣扎，直到听到他的呼声。
　　好像看到了自己。
　　苎寒有些心疼，不知是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顿了下，走上前，握住了耶律隆庆乱舞的手。他的手很大，苎寒两只手才能抓住。他的手掌很粗糙，掌间满是老茧。
　　那具昂扬的躯体慢慢停止了扭动，耶律隆庆低吟着，“别丢下庆儿…庆儿知错…”说着，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慢慢滑出。
　　他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苎寒以前从没见过男人哭，今天，她见到了——同一个男人，两次。
　　第一次，他的泪无声而压抑，他那么霸道地推开了她。
　　这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防备，仿佛在发泄多年的郁结。
　　苎寒腾出了左手，轻拍他的手背，哼起了干娘在她小时候常给她唱的歌谣:

　　“小小孩儿心里苦啊
　　苦啊 苦啊
　　梦里去见娘啊
　　娘啊 娘啊
　　依在你的怀里
　　孩儿睡得香啊
　　管他是熊瞎子
　　还是大灰狼啊...”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让她害怕的男子，而是一个需要抚慰的孩子。
　　低柔的女声飘荡在帐中，烛火微跳，偶尔的发出轻轻的爆裂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落在地上，交迭而无间。

　　耶律隆庆觉得前一刻还在火场，下一刻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暗色沉沉，四周还弥漫着薄雾，让人不由有些恐慌。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有个身影。
　　像是个少年。
　　个子挺高，身形祈长。
　　像极了自己。
　　少年回头，直直地看着他，脸上一片冷然，眼底有恨无泪，嘴抿着，拳攥着，身体僵硬着。不是少年时的自己还是谁？
　　耶律隆庆有种虚脱感。明明心痛，明明害怕，却不能流泪。
　　为什么这么冷！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黑暗中传来歌声，飘荡着，
　　“小小孩儿心里苦啊
　　苦啊 苦啊
　　梦里去见娘啊
　　娘啊 娘啊...”
　　忆起娘亲那温柔的眼，爹嘴角慈爱的笑，渐渐心也开始暖了。
　　四周陷入全然的黑暗，可是不会再让人不安，反而使人觉得安宁。
　　好想睡，好久没有好好的睡过了。

　　耶律隆庆的脸色慢慢放缓，嘴角也含上了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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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篮曲 (孝庄秘史插曲）
　　词：尤小刚
　　曲：张宏光
　　唱：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