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谷草

3、VOL.3

　　婚礼这一天，顾眠迟到了。

　　手机在床头柜响个不停，顾眠在浴室里，水流“哗哗”，雾气弥漫，这天早晨，她又洗了一遍澡。

　　她在浴室里已待了半个小时，除了花洒喷出的水流声，再没别的声音。

　　这一切可疑极了，房里的人终于等得不耐烦，拉开了门，冲了进去，却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浴缸里，一头湿发垂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拱起的双膝，任头顶的花洒喷出滚烫的热水。

　　“要耍性子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来人从惊愣中回过神来，弯下腰把她从浴缸里一把捞起，顾眠没有挣扎，任他摆布。

　　所幸之前浴缸里放的是冷水，膝盖只是烫红了，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他找前台送了一些伤药上来，从始至终，她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无论是擦身还是换衣，都有他亲自“伺候”。

　　“怎么？还要我替你化妆不成？”

　　顾眠终于有了反应，看了他手中的化妆包一眼，随即站起身，按照他的要求为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伴娘妆。

　　而他就在她身后独自抽着烟。

　　“别抽了，我不想文琳闻到我身上有烟味。”她合上了化妆包，淡漠地对着镜子里的周旭方说。

　　周旭方掐灭了烟头，慢慢走到她身后，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顾眠浑身一颤，受了惊吓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谈判。

　　顾眠微微侧身，想挣脱他的束缚，但他始终按着她，顾眠只好说：“我要迟到了。”

　　周旭方俯身在她耳边，轻轻一笑：“要不是你洗了那么久，这会儿早到了婚礼现场。”

　　她的伪装似乎瞬间被打垮，身子颤抖不已，因为又想起了昨夜的疯狂。

　　她以为自己回到国内可以暂且过一两日的安稳生活，可是他的出现让她彻底清醒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奢望。

　　周旭方还是不放心，跟着来了，一来就是对她进行一番毫不留情地掠夺，令她恐惧、退缩，甚至是恶心。

　　她还是不擅长伪装，眼底的厌恶毫无掩饰地落入他眼中，他的手指已经滑落到她背后，今天她穿了一件金色的露背晚礼服，后背空荡荡，春光无限，惹人遐想。

　　“出门的时候记得披件外套，着凉了我会心疼。”说着，他在她侧脸落下一个轻吻，旋即放开了她，她像是得到释放的囚徒，拎起外套和晚宴包，夺门而出。

　　在门“砰”一声关上的刹那，周旭方终于收起了虚伪的笑容，拿出了手机。

　　离开酒店的顾眠在路边急急拦了一辆车，迅速逃离而去。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乘上的这辆车永不停靠。

　　路上，她的手机铃声又催了，来显是今天新娘的名字，顾眠接起编了一套迟到的说辞，夏文琳没有抱怨，只说她错过了接捧花的大好时机，顾眠惋叹一声，如今接不接都无所谓了。

　　*

　　婚礼现场。

　　晚上的婚宴办在黄浦江边的豪华游轮上，白天时，顾眠作为夏文琳伴娘团中一员，与她一起乘坐游轮拍了许多婚礼照，摄影师虽换了，可新婚夫妇的幸福瞬间丝毫没有遗漏，全都保留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

　　顾眠是真心为她高兴，但在面对摄像机时，她只能强颜欢笑，希望婚礼一切顺利。

　　晚上的婚宴，夏文琳与颜回多半时间都在接受来宾的祝酒，顾眠虽为伴娘之一，却不胜酒力，没起太大作用，她趁着他们喝酒的当口，一个人走到了甲板上吹风，而身上的外套早不知遗落在了哪里，夜里的风吹得紧，寒凉还是钻进了背心。

　　也许病了就无须想那么多了。

　　“你的裙子很漂亮，不过夜里风大。”不知是谁风度翩翩地卸下自己的盔甲，为她抵御千军万马。

　　“请别介意。”

　　顾眠闻声抬头，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不苟言笑，眼睛却很温柔。

　　顾眠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外套，道了一声“谢谢”，又将外套脱下还给了他，转身往船舱走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简向东攥紧了手中的外套。

　　“向东，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走到他身边的人正是夏文琳的堂兄夏子文，XX医院外科主刀医生，他父亲与简家素来交好，他自然也与简向东熟稔。

　　方才夏子文在甲板另一头与人喝酒聊天，偶尔瞥见一向不擅于与女□□往的简家大少正与一个女人搭讪，而那女人竟撇下他走了，不免好奇万分。

　　一脸斯文的夏子文揶揄他，简向东没有回话，夏子文又说：“好吧，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就老实告诉你吧，那是文琳在美国时的朋友，顾眠，她父亲是顾永隆，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听说她现在还是单身。”说到这，他不忘朝简向东使眼色，像是在暗示什么，简向东却无动于衷地朝前走了几步，端着酒盘子的侍应生正巧经过，他顺手拿了一杯。

　　夏子文也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默默关注着简向东的一举一动，然而他没再有可疑的举动，夏子文顿时意兴阑珊，朝另一边找人聊天。

　　整场晚宴，简向东几乎都默不出声，哪怕有人来找他谈生意上的事，他也拒而不谈，他今天只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的。

　　顾眠回到船舱后，重新寻回了温暖，温暖令她蒙上了困意，她在客房小憩了片刻，后来新娘子又把她拖起来：“我想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起来睡懒觉了！快起来，快起来，跟我跳舞去！”

　　婚宴进行到后半场，甲板上举行起了舞会，优雅的华尔兹音乐带动着男男女女携手起舞，夏文琳在与颜回跳完第一支舞后，发现顾眠不知所踪，就四处打听，终于从夏子文那里得知她回了船舱。

　　顾眠睁着半梦半醒的眼睛，向她求饶：“文琳，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我这时差还没倒回来呢。”

　　“哎呀，今天可是你的好姐妹结婚的大好日子，管它什么时差，不行，你必须陪我去跳舞！”夏文琳硬拉顾眠，顾眠无奈，只好跟着她出去。

　　夏文琳把她带到了舞池中，牵起她的手，与她共舞，顾眠微笑着起步，跟着旋律，找回那时候的感觉。

　　还记得小时候，她总与文琳一起出席大大小小的晚宴，那时候还没有周旭方，文琳一直是她的舞伴。

　　仿佛只有与文琳在一起时，她才能找回真正的快乐。

　　新娘与伴娘在人群中忘我地旋转、跳舞，那种默契与彼此流动的情感就连新郎看了都感到嫉妒。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而简向东始终盯着顾眠，这个与顾盼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受到感染，刚才停下舞步的人又翩翩起舞，只有新郎和简向东没有舞伴，夏文琳目测到丈夫的不自在，又看到落寞无伴的简向东，于是牵起顾眠的手，与她拉开，又转了一个圈，随即松开，将顾眠推向了简向东，简向东下意识接住了顾眠，顾眠与他对视一眼，朝他微微一笑，简向东刹那失神。

　　但仅是刹那，不足三秒，他复又收敛情绪，邀她共舞。

　　这回顾眠没有推拒，落落大方伸出了手，礼节性地与他跳完了这支舞。

　　乐终，舞毕，婚礼正式结束，来宾与新婚夫妇纷纷道别离去，顾眠也与简向东一前一后地离开。

　　顾眠原想打车回酒店，可上车时才发现简向东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

　　天色越来越晚，浦江的风越吹越猛，她终是又穿上了他递来的外套。

　　她想回头还他，但早已不见他的踪影，没有办法，她只好穿着回到酒店。

　　酒店门前，她一直踟蹰不进，直到酒店经理出来告诉她周旭方已经离开，她才卸下一身防备上楼回房。

　　周旭方走了，可他的味道弥漫不去，客房已经收拾过了，但他身上的尼古丁与古龙水味怎么也消散不去。

　　她放下手里的累赘，颓然地坐在床头，一天的伪装终于结束了。

　　然而，命运还没有结束。

　　她洗了个澡，临睡前胡乱翻了下手机，全是周旭方的留言，她不想听，但不得不听。

　　我回去了。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记住，别想耍花样。

　　记得回电。

　　……

　　十条里，九条在讲条件。

　　顾眠苦笑一声，将电话拨了回去，可是没有打通，她没有坚持，挂了放在床头，调了静音。

　　这几天累坏了她，没有关灯就睡了，她睡得深沉，手机屏幕闪烁不停，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安静了下来。

　　一个女人与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
基本都是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