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茵陈

8、8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连两个星期都没有再去过虹街。我像是一个认错了故乡的灵魂，把新斋桥的灯火阑珊当成自己最理所应当的归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丢下一句话，就远远地躲开玉羽和平花的广场；如果要理由，我可以信口说出一堆，但是，似乎都不足以说服我自己。
　　我把自己托付给震耳欲聋的音乐，排山倒海舞动的人群，让酒精侵蚀了思维，然后回到店里，倒头大睡。对于我这样的情形，阿望劝了很多次，他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少喝一点比较好。每次他说着这些的时候，就会一边拿着浸过冰水的毛巾帮我擦脸，然后帮我脱掉鞋子和外套，给我盖上被子。仔细想来，那段日子，我把自己灌醉了几晚，阿望就彻夜不眠了几晚；没有一天例外，他一直担心地守在我身边，用他灵巧的手抚摸我汗湿的额头，凉凉的温度让我觉得很舒服。
　　在一个我记不清是第几次把自己喝醉的晚上，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是阿智请客，带其他小工去KTV唱通宵。
　　阿望坐在我的床边，一面埋头用冰水浸着毛巾，一面像是自语般地低声喃呢：裕树……你从出院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先是每天都准点跑出去，现在又每天都把自己喝成这样。是不是……
　　不是。
　　不等他说完，我就皱着眉头把话打断。我有点烦躁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笨手笨脚地脱掉沾满烟酒味的T恤，赤着上身从床头拿烟，咬在嘴里，不耐烦地翻遍了抽屉，却怎么都找不到打火机。
　　裕树……阿望仍然不肯死心，固执地坚持把话说完，他起身扶住我，让我把重心倚附在他的身上，不至于头昏脑胀地从床上掉下去：我很担心你。如果是裕仁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阿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我却已经停下了找火机的动作。原来，他是想说这个……他一直以为，引起这一切的原因，是裕仁。他的想法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他会问我的是……
　　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叼在嘴里的香烟掉在地上，还杵在床上回不过神。我说不出话，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要找什么。
　　他很快发现了我的变化，停止了还没收尾的絮叨，看着我的脸，用他刚浸过冰水的手摸摸我的额头：裕树……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怎么了……我在愣什么……我在想什么？阿望的担心，我的回答，迎面而来却擦身而过；我终于明白，我在逃避的是什么。对，那些陪着玉羽在夕阳下沿着河岸散步的日子，那些点燃一支烟坐在虹街的广场看夜色的生活，终归不是属于我的戏码。或者说……扮演玉羽，弥彦那样的角色，我不会是个合适的演员。
　　我并不向往霓虹。但是我却走不出灯红酒绿的长街。花町家那堵白色的院墙，圈在里面的，是生活；而我所停留的彩色屋檐，埋头臣服的，只是生存。
　　有些奢望，是不该存在的。那片宁静的白，那种恬适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心魔。
　　我吃吃地笑起来。
　　阿望显然是被我“灵魂出窍”的样子吓到，握住我的手，诚惶诚恐地连声叫着：裕树？裕树？
　　我看着他，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叫我的名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曾经那个他喝醉的夜。那天夜里，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念着我的名字；窗外的月光，也像今天一样，在被尾气黯淡了的夜空当中，朦朦胧胧，好像快要融化的奶油雪糕，刺激着内心深处的哪根神经。
　　那根神经一颤一颤，鼓动我的大脑浑浑噩噩。阿望的脸在眼前，也像快要融化的雪糕，有种甜腻腻的香。那种不知所措的目光，让我想搅嗣盅濉２煌?某錾恚?煌?慕撞悖?煌?幕肪场Ｃ盅甯?谟裼鹕肀撸??⑼??蚋?谖业纳肀摺?
　　有种无法把持的东西在胸口蔓延。逃避了，还是不自由。
　　借着酒精的作用，我狠狠把自己和阿望摔到床上，胡乱地吻，自私地索取；尽管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一晚，还是在回忆里写满了疯狂。
　　多年之后褪了色，却抹不掉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