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茵陈

5、5

　　漂亮男孩的名字，叫玉羽——花町玉羽子。
　　我还记得，当我问起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极不情愿地沉默着，几次吞吞吐吐，一直不肯说出口。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名字大约是有些难听或者落俗，为了表示友好，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笑话你，名字又不是你自己取的，不必这么在意。
　　他于是停下手里正在喂我的勺子，看着我的脸，说出这个悦耳的名字。
　　虽然有着十足的心理准备，但我还是结结实实地愣了半天。
　　玉羽子，明明是个女孩的名字。我迟疑地看着他，连嘴里的便当都忘了嚼。
　　而他，显然是看透我的想法，扭开脸，尴尬地解释着这个名字的由来；他断断续续地讲，我却没有在听。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我只是在一遍一遍地想，这个清秀温软的名字，和他的人，真的很相称。
　　不过，在那时，我却没敢告诉他我的想法。一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大着胆子，在人来人往的道顿堀搂着他，叫他“羽子”。
　　那天我们聊的很投机。不知道为什么，轻易不愿意对陌生人讲起往事的我，竟然会滔滔不绝地把我的故事说给这个漂亮的男孩听。而他，也真的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是绝好的聆听者，一直安静地听，不打断，也不厌烦；在听说所谓高山流水的故事之后，我一直傻乎乎地琢磨，说不定他就是上帝安排给我的知音，让我在漫长而孤单的住院时光里，有了最简单的快乐。
　　我对他讲起冲绳海边渔民的生活；对他形容我有一个怎样天资聪颖的弟弟，他从小到大，是怎样不负众望，年年获得学校的奖学金；我告诉他自己在阿美村的一家理发店做事，我甚至还提到了阿望，我说他有一张清秀乖巧的脸，就连裕仁学校里那些穿着制服的女孩子，也不及他好看。
　　玉羽只是听，时而困惑地点头，时而领悟地微笑。他的这种反应让我感到很舒服——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始终都在和我互动；他的一切想法似乎都写在脸上，那双诚恳的眼睛让我觉得，在他的世界里，似乎没有欺骗。
　　我口若悬河地讲：阿望是我所见过的，最……
　　他全神贯注地听。并且对我毫无前兆的噤声投来疑惑的目光。
　　最什么？在我沉默了三秒钟之后，玉羽终于沉不住气，开口催促我把话说完。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地端详他的脸，上扬的眼梢，小巧的鼻子，上唇微微隆起的唇珠……那张线条柔和的脸配上如此精致的五官……让我难以“最”出自己原本想说的内容。
　　我呆呆地看着他，嘿嘿傻笑两声，胡乱终止了他的追问：没什么，没什么。
　　如果不是冷面出现在病房的门口，我想，也许我们会一直聊到天亮。玉羽低着头和他穿过住院部的走廊，拐弯进入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关了灯之后，漆黑一片的病房，除了窗外的虫鸣蝉唱，没有其他声音。
　　但从那天之后，玉羽来医院的频率，忽然锐增起来，而且不仅仅是从前固定给冷面送饭的时间——上午，下午，他的身影都会出现。我已经习惯了他造访的方式：敲敲门，惯例一般地放下水果或是零食，还有带来给我解闷的漫画和杂志。
　　出院之后，我理所当然地登门造访。
　　那栋白色的大房子外面围了灰色的石墙，严谨整齐的风格就像穿了白大褂的冷面一样，让人觉得过分亲近不得。说来好笑，当初如果不是玉羽站在门口接我，恐怕我会因为畏惧那一尘不染的窗和简洁宽敞的庭院而临阵脱逃。